他法律上的母亲生下他，是为了留住他法律上的父亲，但她失策了，男人最终还是走了。

那这件事的因果是什么？是他被生下来后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又要如何销除这桩因果？

而他从小被丢给老太太，老太太费力养大了他，死前把他托付给了那个心软的老头，可惜老头在老太太死后没多久，他就又离开了，

那这些人的因果他又怎么还？

老太太养他，是因为她心疼这个没人要的孩子，心软的老头答应老太太照顾他，也是因为觉得他可怜，然而现在人都已经走了，这些人情，他又要怎么还？

虽然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但因为从前心智不全，连照顾自己都勉强，以至于老头、老太太死后，他都没怎么去看过，这种亏欠，他又该怎么还？

徐景行为这些事情不用苦思冥想了许久，从前他做任务时，都有明确的目标，在这目标下，一切的因果都是线性的，是能够被看见的，也是可以被触碰的。

但他现在要了结的诸般因果却不是。

他这一桩桩的因果的就是一团乱麻，是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埋下的线头，是他还不记事时就已经缠死的死结，是他历经千帆返回后，也看不分明的东西。

慧眼可看他人，却无法助他看清自身的因果关系，那些记忆里的人或事，它们本该互有关联，亦或者被名为因果的线脉串联着，从一个人牵到另一个人，从一件事牵到下一件事。

但他此刻却看不见那些线，他只能看见记忆碎片，而每一块记忆碎片，都孤零零地，和其他碎片毫无关联。

徐景行长叹一声，心中忍不住浮现老太太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孩子，苦日子过到头了，天就该亮了，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好日子。”

而老太太说这话时，他还是被人抱在怀里的年纪，什么都不懂。

他不知道什么叫苦日子，也不知道什么叫天亮了他只知道自己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昏昏欲睡。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他此刻是学有所成的返回，也无法改变这一结局。

想着想着，徐景行视线落在寺外一棵老槐树上，这槐树也老了，枝干虬结，树皮开裂，很多枝条已经枯死，但还是有几根新发的嫩枝从老枝间抽出来，撑起了一树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