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沈薇薇救了她,让她感到亲近和信任;或许是因为她心中之事太过沉重,急需找人倾诉;或许是因为沈薇薇那张脸带来的复杂感受,让她潜意识中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与她将要寻找的那个人,有着莫名的关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沈薇薇也跟着她坐了下来,宁远侯则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也时不时着她们的对话。
白芷溪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低缓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小女子自幼在水月庵长大,从未见过父母,也从未到过京城。师父便是抚养我长大的人。”
“自我记事起,师父便对我说,我有一个孪生的姐姐,只是因为家中变故,我们不得已才分开。她一直告诉我,我的姐姐,留在了尘世,生活在京城的一个大家族里。”
“师父说,我们姐妹之间,命运牵连。我们姐妹当年之所以不得不分离,是因一位……一位得道高人的指点。他说,我们姐妹之中,有一个是家族的祥瑞,若能远离尘嚣,清修佛法,便可保佑家族平安度过一场大劫。而另一个……则可能给家族带来无尽的祸患。”
说到这里,白芷溪的声音有些哽咽。
“师父并未明说,哪一个是我,哪一个是姐姐。但她常说,当年家族做下那个决定,也是万不得已,其中有他们认为的……牺牲。”
沈薇薇和宁远侯听到这里,心中都猛地一沉。
牺牲?
那个带来祸患的人,被留在了尘世。
那个祥瑞,被送去了庵堂,清修以牺牲自己来换取家族的平安。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说,白灵儿被留在了京城,而白芷溪被视为那个“祥瑞”,那个被“牺牲”到庵堂去清修以庇佑家族的人?!
白芷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注意到沈薇薇和宁远侯骤变的神色。
她继续道:“师父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她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我圆寂之前,能看到我们姐妹相认,了却心中遗憾。”
“她将我的俗家姓名告知于我,也告诉我,我的姐姐,应当就在京城白氏族人之中。她让我一定要来京城,找到我的姐姐,与她相认。”
“她只说,白家这些年在京城过得并不太平,姐姐……姐姐她或许也受了一些苦,但她从未告诉我,姐姐究竟遭遇了什么……”
白芷溪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
师父的遗愿……京城白家的不太平……姐姐受苦……
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一刻,在沈薇薇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白灵儿,那个被留在京城,被白家视为“祸害”的孪生姐妹。
小主,
她的遭遇,不是受苦,而是……她自己成为了给别人带来苦难和毁灭的源头!
她的心性扭曲,她的歹毒恶行,最终将自己送进了天牢。
这正是那个道士所言的“祸患”应验吗?
而眼前这个纯真善良的女子,则是那个被“牺牲”后,试图用自己的清净之身去化解家族劫难的“祥瑞”?
沈薇薇看着白芷溪那双无辜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白芷溪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白灵儿的命运,竟然在她们出生的那一刻,就被那个所谓的“道人指点”和家族的“牺牲”决定了?
那个被留下来的孩子,是否因为被视为“祸患”而得不到应有的关爱,最终心性扭曲?
那个被送走的祥瑞,又是否带着整个家族的“希望”和“代价”,在远离世俗的地方,孤独地清修?
这世间,真的有如此残酷的命运吗?
沈薇薇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她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白芷溪有权知道真相,即便那个真相会让她痛苦不堪。
她看向白芷溪,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白姑娘……”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方才说,你的姐姐,在京城之中。你可知,她现在……过得如何?”
白芷溪摇了摇头,眼神充满了担忧:“师父只说,姐姐这些年过得并不太平,受了些苦。但我问她详细情形,她却不愿多说,只说让我来了京城,见了姐姐,自然便知。”
她顿了顿,看着沈薇薇,眼神带着一丝恳求:“沈姑娘,你如此气度不凡,又像是京城人士,能否请教,你可曾听闻过白氏的事?或者……你可曾见过与我容貌相似之人?”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真诚和充满希望。
沈薇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她怎么能开口,告诉眼前这个纯善的女子,她的孪生姐姐,那个她跋山涉水来京城寻找的骨肉至亲,是个罪大恶极、心性全无的毒妇?
告诉她,她的姐姐,亲手策划了无数阴谋,甚至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告诉她,她的姐姐,已经被关进了天牢,了此残生?
这太残酷了。
然而,她不能欺瞒。
沉默了许久,沈薇薇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千斤重担般压在白芷溪的心头。
“白姑娘……方才那位与我同行的,你知道他的身份么?”
白芷溪愣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依旧冷峻沉默的宁远侯。
“那位是宁远侯。”沈薇薇缓缓道。
白芷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有些茫然。宁远侯?这个名号她是听过的,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薇薇看着她的表情,心中确定她确实对京城之事一无所知。
她深吸一口气,残酷的真相,缓缓地从她口中说出。
“白姑娘,你来京城寻亲,或许……晚了一步。”
白芷溪的脸色,随着沈薇薇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苍白。
“你所寻找的姐姐,容貌确实与你极为相似。只是她……她这些年并非仅仅是‘受苦’。”
沈薇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和复杂。
“她……她参与了许多不正之事,甚至……甚至涉及谋害忠良,陷害他人……”
她没有直接说出白灵儿对自己做的一切,但光是这些,已经让白芷溪的脸色如同纸一般白。
“不……不会的……”白芷溪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我姐姐……她怎么会……”
“这是事实。”沈薇薇忍着不适,继续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有许多人证。”
“最终,她因罪孽深重,已被判了……终身监禁,关押在天牢之中。”
最后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白芷溪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她刚才手中还抓着的包裹,“嘭”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牢……”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地涌出,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来京城寻找的骨肉至亲,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她那善良、纯净的心灵,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师父说她“受苦”,她以为是生活贫困,或被刁难欺辱,哪里会想到……是这样惨烈的“苦”?!
她哭得身子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极力压抑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佛门圣地。
沈薇薇看着她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她对白灵儿的恨意并未消弭,然而,看着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子,看着她因为那个与她同根同源的姐妹而承受这样的痛苦,她心底深处,还是泛起了一丝怜悯。
这就是命运的残酷吗?
让一个无辜善良的人,承受另一个罪人的罪恶带来的伤痛。
白芷溪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