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推门就能看见,厨房以及草屋在左面,右面有个不大不小的菜地,在嫩绿的蔬菜中间有着一张突兀的树桩。
这原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听她母亲李大妞说,这是她与她父亲的定情树。
自从她六岁时,父亲崔羽去了一趟镇上后便不知所踪,她母亲日日吃饭总要看着这棵树才能吃得下。
哪怕冬日病了,大寒天里也要坐在树下喝药。
这样喝药,怎么可能好?
于是乎,一场不大不小的伤寒,因为久治不愈,在一场大雪里这棵树下,带走了她身子强健的母亲。
母亲头七一过,李玉满就将那棵碍眼的树给砍了,树枝树干拉到母亲坟前烧了,树根留着做桌子,其余地方开埂种菜。
哪怕那地被她满心气愤糟蹋得面目全非,可眼神略过那里时,李玉满总会失神片刻。
李玉满收拾好情绪,先进了散着白烟热气的厨房,土灶上炖着黄豆蹄花,色泽醇厚,飘香四溢,将火熄灭,盛起一碗往正房走去。
“顾槐,吃饭了。”
李玉满拍了拍床上的鼓包,叫醒床上的人,随后拉开厚重的窗帘。
秋日的阳光穿过窗纸的破洞,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微微泛霉的被褥慢条斯理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金质玉骨的玉手,手的主人掀开覆在头上的薄被,撑坐起,夺目的日光瞬间聚焦在他清贵无尘的面庞。
细碎的乌发散落在饱满的额前,他眼眶微微泛红,清冷的五官多了几分破碎的人夫感。
顾槐迎着光,长睫轻垂,轻唤了声,“玉满。”
“嗯。”
李玉满应了声好似不在意,目光却十分放肆,如同山里的猛兽一遍又一遍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她心里暗暗肯定,只有这样干干净净、长得温柔贤惠的男人才配当她孩子的生父。
至于那种长相妖艳的,玩玩可以,作为赘婿绝对不行。
顾槐察觉到她明晃晃毫不掩饰的视线,下意识地抿唇,他脸色苍白,唇色却红润异常,其中不乏李玉满粗鲁的糟蹋。
他曾是上京的明月,哪怕一朝跌落,也有着一身凛凛傲骨,可面对李玉满,这些东西总是无用。
你绞尽脑汁辱骂她,她乐呵呵,反而夸你声音好听。
你费尽心思抗拒,她两三下就能将你挟持住,反而不痛不痒道,“用些劲。”
你若是冷脸不说话,她更是不在意,有的是手段逼你说话。
总的来说就是,打不过,骂又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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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三日的遭遇,他睫根飞快地震动,最后趋于平静,顶着李玉满如狼似虎的眼神,他柔柔道,“我饿了。”
就这三天的相处来看,李玉满是半点硬都不吃的,软的也要讲究方式。
是一个极其蛮横独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