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沾着昨夜露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湿响。姜绾跟在萧决身后，两人身着规整的宫装，看似闲庭信步般巡查着东宫景致，实则每一步都暗藏警惕，目光飞速扫过周遭的亭台楼阁与往来人影。自萧决被迫登上太子之位，成为这沙盒长安里的傀儡掌权者，他们便日日以巡查为名，在东宫各处探寻漏洞，寻找对抗太史令、破解沙盒规则的蛛丝马迹。

萧决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方才路过正殿时，噬心蛊又躁动了，那些AI官员的代码波动比昨日更频繁，恐怕太史令还在暗中监控咱们的动向。”他掌心悄然收紧，藏在袖中的噬心蛊正发出细微的震颤，那是感受到高阶权限代码后的本能反应。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与这只共生蛊虫的共鸣，也依赖着它的感知，在这片布满傀儡的东宫之中艰难辨明方向。

姜绾闻言，重瞳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目光掠过不远处廊下侍立的两名AI宦官。那些家伙依旧保持着标准的躬身姿态，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恭敬笑容，眼底却空洞无波，连眨眼的频率都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太史令既然能操控整个长安的AI傀儡，自然不会放过东宫这块核心区域。咱们能伪装到现在，全靠噬心蛊的代码频率契合高阶权限阈值，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突破口。”

两人一路前行，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来到东宫后侧的花园。相较于前殿的庄严肃穆，这里的氛围稍显松弛，几株古梅斜斜探出墙头，花瓣上的露水顺着纹路滑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只是这份景致之下，依旧透着沙盒世界特有的僵硬——修剪整齐的灌木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每一片叶子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池中的锦鲤反复沿着固定的轨迹游动，即便有人靠近，也只是机械地摆尾，毫无活鱼该有的警觉与灵动。

“这沙盒里的一切都太规整了，规整得让人窒息。”姜绾停下脚步，抬手拂过一片花瓣，指尖传来的触感虽真实，却少了几分自然的温度。她想起在墨家机关城的日子，那里的草木或许不够规整，却有着蓬勃的生机，不像这里，连风的吹动都带着固定的节奏，仿佛每一缕气息都被程序设定好了轨迹。

萧决认同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花园角落的一处假山旁。那里正有一名扫地杂役弯腰清扫落叶，灰布衣衫洗得发白，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与其他底层NPC并无二致。按照他们这些日子的观察，东宫的底层杂役大多是执行代码组模板复刻而成，动作机械重复，只会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事情，哪怕地面早已干净如镜，也依旧会重复扫地的动作，不会有丝毫偏差。

“你看那边。”萧决用眼神示意姜绾看向那名杂役，声音压得更低，“按照以往的规律，这个时辰，这处假山旁的杂役应该在重复清扫动作，可你仔细看他的动作，似乎有细微的停顿。”

姜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重瞳悄然运转，眼底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微光。在重瞳的视角下，那名杂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代码波动，与其他AI傀儡的代码波动相比，略显紊乱，不再是那种毫无起伏的平稳频率。更让她意外的是，当一名AI宦官端着茶水从廊下走过时，那名杂役竟然主动停下了扫地的动作，侧身避让到一旁，甚至还微微低下了头，姿态带着几分自然的谦卑，而非其他AI杂役那般，要么视而不见继续机械动作，要么只是僵硬地侧身，毫无自主反应。

“不对劲，他的反应不是程序设定的。”姜绾的心跳微微加快，拉着萧决悄悄退到一株古梅树后，隐蔽地观察着那名杂役。“其他底层杂役遇到宫中官员，要么只会机械避让，要么直接无视，根本不会有这样自然的低头避让动作，这更像是活人该有的反应。”

萧决也紧紧盯着那名杂役，掌心的噬心蛊躁动得愈发明显，却并非感受到威胁时的剧烈震颤，而是一种对异常代码波动的好奇与探寻。他缓缓催动内力，引导噬心蛊释放出一丝细微的红色能量丝，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名杂役蔓延而去。能量丝刚一接触到杂役的周身，萧决的脑海中便传来一阵微弱的代码反馈，与他之前解析过的执行代码组模板既有相似之处，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的核心代码确实是执行代码组模板，但里面有不少冗余的代码片段，而且这些冗余代码正在不断波动，似乎在试图突破模板的限制。”萧决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与兴奋，“这应该就是自主意识萌芽的迹象，他不再是完全受程序操控的傀儡了。”

那名杂役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被窥探，避让过AI宦官后，便重新拿起扫帚清扫落叶。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机械重复，扫过几片落叶后，竟然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晨雾，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与困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这份茫然并非程序设定的表情，而是发自内心的疑惑，像是一个被困在循环里的人，隐约察觉到了周遭世界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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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想办法接触他，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姜绾低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AI守卫靠近。她知道，这样拥有自主意识萌芽的NPC在沙盒中极为罕见，他们很可能是破解沙盒规则的关键，也可能知道更多关于太史令和沙盒核心的秘密。

萧决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直接上前询问太过突兀，容易引起他的警惕，也可能被巡逻的AI守卫察觉异常。我先去引开不远处的那两名AI禁军，你趁机过去和他搭话，注意分寸，别吓到他。”

说完，萧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子服饰，挺直脊背，从容不迫地从梅树后走了出来，朝着不远处两名巡逻的AI禁军走去。他刻意放慢脚步，路过那两名禁军身旁时，故意咳嗽了一声，声音沉稳地说道：“本宫巡查至此，发现园中日久失修，你们去将内务府的管事叫来，让他即刻安排人手修缮。”

那两名AI禁军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机械地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属下遵命。”随后便转身朝着内务府的方向走去，动作精准而僵硬，没有丝毫迟疑，显然是严格按照“服从高阶权限指令”的程序执行任务。

姜绾见时机成熟，立刻从梅树后走出，轻手轻脚地朝着那名杂役走去。此时那名杂役正蹲在地上，盯着一片落在青石板上的枯叶发呆，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茫然，连姜绾的靠近都未曾察觉。

“大哥，你在这里扫地多久了？”姜绾放轻声音，语气温和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不具攻击性。

那名杂役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连忙站起身，拘谨地低下了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姑娘的话，小、小的一直在这东宫花园扫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底层人的谦卑，与其他AI NPC刻板僵硬的语气截然不同。

姜绾见状，心中更加确定他拥有自主意识萌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大哥不必拘谨，我只是随口问问。我看你方才似乎在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

杂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姜绾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困惑，低声说道：“没、没什么心事，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哦？奇怪什么？”姜绾顺势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若是大哥有什么困惑，或许我能帮上忙。”

杂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开口。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花园，又看了看远处规整的建筑与机械走动的AI宦官，眼底的困惑愈发浓厚。“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这东宫的日子，好像一直在重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确定，“小的每天都在这花园扫地，扫的落叶好像都是一样的，遇到的人、做的事，也像是以前都做过无数次一样，可小的又想不起来具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听到这话，姜绾心中一沉，与远处的萧决交换了一个眼神。萧决也恰好望过来，眼中带着几分凝重与印证。果然，这名杂役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沙盒的记忆覆写机制，只是他的自主意识还未完全觉醒，无法清晰地回忆起每一次循环的细节，只能模糊地感受到这种重复的诡异。

“大哥的感觉没错，这东宫的日子，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诡异。”姜绾缓缓说道，语气诚恳，“其实，不止是你，这长安城里的很多人，都被困在这样的重复里，只是他们没有察觉而已。”

杂役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真、真的吗？还有其他人也和小的一样？姑娘，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迫切地想要找到答案。

姜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AI守卫靠近后，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一些皮毛，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在这里细说。大哥，你有没有发现，这东宫之中，有些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比如，有些地方的空气会更清新一些，或者有些地方的光线会更柔和一些？”她刻意引导着话题，想要从杂役口中打探出更多关于沙盒漏洞点的信息。

杂役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说道：“好像……确实有。小的每天扫地，都会路过花园角落的那口古井，每次走到那里，就觉得心里舒服一些，那种闷闷的感觉也会减轻不少，而且……而且有时候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风吹过的声响，说不清是什么。”

“古井？”姜绾心中一动，立刻看向杂役所说的方向。在花园的西北角，果然有一口老旧的古井，井口被半人高的石栏围着，周围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偏僻，平日里很少有AI守卫靠近。她立刻意识到，那口古井附近，很可能就是一处沙盒漏洞点，杂役之所以能产生自主意识萌芽，恐怕就是长期处于漏洞点附近，受到漏洞能量的影响，记忆覆写的效果被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