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胸中的怒火却并未平息,反而越烧越旺。他烦躁地扯下冠冕,狠狠摔在御榻之上。
“混账!一群混账!”赵顼在空旷的殿内踱步,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他越想越气,越对比越觉得心寒。
朝廷里衮衮诸公,一个个道貌岸然,张口闭口祖宗法度、江山社稷,可真正在干实事的,有几人?
边患紧急时,除了喊打喊杀或畏缩议和,又有几人能拿出安邦定国的良策?
反观黄忠嗣!
赵顼脑海中浮现出案头那厚厚一摞来自燕云的奏报。
这三个月,黄忠嗣在燕云十六州做的事,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
短短三个月!
燕云之地,这个分离百年、满目疮痍的烂摊子,竟在黄忠嗣手中呈现出蒸蒸日上的气象!
民心初步归附,秩序井然,未来可期!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朝廷、为江山社稷夯实基础,是在为他赵顼的江山添砖加瓦!
黄忠嗣的心,如赤金一般纯净透亮!
他想的只有做事,只有为国分忧,何曾有过半分拥兵自重、骄横跋扈之举?
那份“自污”的通牒,更是为了消弭朝堂纷争,保全他这个皇帝的颜面和权威!
可朝廷里这些人呢?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只会盯着黄忠嗣的“逾制”,盯着他可能获得的滔天权柄和荣耀,
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制衡”,如何“规劝”皇帝,如何在他们所谓的“礼法”框架内,
将这份盖世功勋“妥善处理”,以免坏了他们文贵武贱、君臣相制的“祖宗规矩”!
甚至不惜一次次试探、挑战他这个皇帝的权威!
“草包!全是只会空谈、嫉贤妒能的草包!”
赵顼心中的愤怒和失望如同岩浆般翻涌,“若非允承力挽狂澜,燕云岂能光复?
江山岂能稳固?尔等此刻安能高坐庙堂,在此聒噪?!”
他走到御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大部分依旧是些陈词滥调、无关痛痒的琐事,或是隐晦的劝谏。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抓起一叠奏章,狠狠地摔在地上!
“陛下息怒!”侍立一旁的贴身内侍和宫女吓得扑通跪倒,瑟瑟发抖。
赵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成形,再无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