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见其缄默,淡然笑道:"莫要担心。是官家知你答毕,欲观卷子。若已完稿,我便收走呈递御前;若未完可继续作答。"
黄忠嗣这才恍然,轻声应道:"禀上官,学生已答完。"
"好。"官员不再多言,径直收卷离去。
望着绯袍背影,黄忠嗣嘴角微扬:"看来自己圣眷之隆,犹在预想之上。"
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张卷子被收走后,立即引起了连锁反应。
新旧党人接连获知消息。
王安石仍是老神在在,毫无反应,甚至约束几个知情人就当不知晓此事。
而文彦博、吕公着等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没想到皇帝竟会提前调阅省试学子的试卷。
自太祖立朝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等逾制之事。
相较于程序不合,他们更忧心的是:如此圣眷优渥,此子未来必成劲敌。
文府内,两人神情凝重。
吕公着率先开口:"宽夫公,此事当如何应对?"
文彦博闭目沉吟:"未料官家竟这般看重此子,此番倒是有些棘手。"
"总该有所动作罢?"吕公着眉间蹙起沟壑。
"呵呵,倒也未必。"文彦博忽然睁开双眼捻须笑道:"官家此举反是授我以柄。此番主考除冯京任监试官外,吕惠卿等皆属王党。待省试结束..."
他目光陡然锐利,"我们联名弹劾其科场舞弊,且看他们如何自处!"
吕公着仍有犹疑:"若官家直言乃御前调卷..."
文彦博露出一抹笑容:"晦叔不必担忧,此事本就不合法度。咱们只要一股脑将事情往王安石等人身上推即可。届时......"
待他说完后。
吕公着闻言沉默片刻:"宽夫公,此事风险甚大。若是官家震怒,你我......"
文彦博起身行至窗边,推开窗牖凝视檐下积雪:"我已六十有六,这般年岁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此事若不成,我自当独担其咎。"
他蓦然转身,目光灼灼道:"太祖祖训明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言与黔首共治。而今王介甫倒行逆施,蛊惑圣听。"
他顿了顿:"若真有雷霆天怒,某亦愿为此道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