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不动声色地扶起妻子,目光扫过角落里低头饮酒的陆子谦。宰相意味深长地朝他举杯,杯中映出廊下悬挂的宫灯——那是苏明哲特意送来的贺礼,灯罩上绣着"明镜高悬"四个鎏金大字。当喧闹声再起时,沈砚袖中的密信微微发烫,那是今早苏陌璃让人送来的,末尾朱批着:"肃清朝堂,在此一举。"
三日后早朝,沈砚的弹劾奏章震惊满座。"大理寺卿收受贿赂,致使北疆军饷案拖延三月!"他的笏板直指颤巍巍的老臣,"更有甚者,与西域商人暗中勾结,妄图借灵犀命格之事,扰乱朝纲!"此言一出,武将们顿时群情激愤,裴元烈的铁枪重重砸在青砖上,惊得房梁积灰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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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沈砚在御花园撞见楚明霞。她身着素色襦裙,正在折取新开的腊梅。"沈大人好手段,"楚明霞将花枝插入瓶中,玉簪上的珍珠轻轻摇晃,"不知这弹劾的名单里,可曾有我楚家旧部?"沈砚望着她眼底的戒备,忽然想起姐姐沈淑妃临终前的嘱托:"莫要让青荷卷入是非。"
当夜,沈砚在书房反复研读奏章,烛火突然被穿堂风扑灭。黑暗中,他摸到案头多了个檀木匣子,打开竟是半块带血的玉佩——与那日苏陌璃在椒房殿摔碎的纹路严丝合缝。窗外传来萧青荷哼着的摇篮曲,二公主新诞的幼子正在隔壁啼哭,而御史台的灯笼,在风雪中明明灭灭,似是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晨光刺破云层时,乾清宫的铜鹤香炉尚未燃起龙涎香。沈砚的獬豸补服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他与太子萧则链、唐亲王萧易成、镇国将军王子衿四人并肩而立,手中弹劾奏章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臣等启奏陛下!"沈砚率先出列,声音震得殿内蟠龙柱嗡嗡作响,"御史大夫楚雄虽死,但其党羽仍盘踞朝堂,暗中散播灵犀公主不祥之论!更有甚者,楚明霞身为楚氏女眷,却在后宫豢养巫蛊之术,意图谋害皇后与公主!"
萧则链按剑上前,玄色蟒袍猎猎翻飞:"儿臣前日在楚明霞宫中搜出巫蛊人偶,其面容与母后别无二致!"他猛地扯开锦盒,褪色的人偶上插满银针,引得满殿文臣倒抽冷气。唐亲王萧易成展开一卷密信,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这是楚氏旧部与北疆叛将的往来书信,字字句句都在谋划颠覆朝纲!"
王子衿将缴获的兵器重重掷地,铁甲碰撞声惊得梁间燕雀乱飞:"陛下,楚家余孽不除,大云永无宁日!"萧忆痕的手指深深掐进龙椅扶手,望着阶下义愤填膺的臣子,又想起灵犀公主险些丧命的那夜,眼底腾起滔天怒火:"彻查!将楚氏余党一网打尽!"
消息传入后宫时,沈忠贞淑妃正在佛堂抄写心经。听闻弟弟弹劾楚氏,手中狼毫"啪嗒"坠入砚台,墨汁溅在素白绢布上,晕染出狰狞的黑斑。"砚儿这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了!"她攥着佛珠的手不住颤抖,"楚家在朝堂经营多年,那些老狐狸岂会善罢甘休?"
椒房殿内,白芷正为苏陌璃梳理青丝,铜镜里映出皇后愈发清瘦的面容。"娘娘,沈大人他们真是赤胆忠心!"白芷将鎏金步摇簪入发髻,"当初楚雄在朝堂上那般欺您,如今总算是能报仇了!"苏陌璃望着镜中自己眼下的乌青,指尖轻轻抚过灵犀公主的襁褓:"但愿这次,能永绝后患..."
棠梨宫内,楚明霞跪在满地碎瓷间。宫女采莲举着带血的巫蛊人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这东西根本不是我们的!定是有人栽赃!"楚明霞盯着人偶胸口那根银针,突然想起昨夜窗台上莫名出现的半块玉佩——与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巫蛊图谱上的纹路,竟一模一样。
暮色降临时,诏狱内传来阵阵惨叫。沈砚站在牢门前,看着楚氏旧部被拖入刑房。寒风卷起他的衣摆,露出内衬上苏陌璃赏赐的"忠"字刺绣。远处,太子萧则链的侍卫正押解着楚明霞走过,她的发髻凌乱,脸上还带着掌掴的红痕。四目相对时,沈砚别开脸,却听见楚明霞凄厉的哭喊:"沈砚!你敢做不敢当!我父亲的绝笔信...明明在你手中!"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冷宫斑驳的宫墙。楚明霞的尸体被草草裹进草席,从角门抬出时,血水顺着青石板蜿蜒成河。太子萧则链立在乾清宫廊下,望着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三日前沈砚悄悄塞给他的,说是从楚明霞宫中"搜出"的谋反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