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终于来了?"她踉跄着爬起,锦缎华服早已褴褛,"柳如眉不过是个寒门贱婢,她父亲本就该死!"话音未落,萧则链的袖剑已抵住她咽喉,剑锋映出她眼底疯狂的恨意。
"赐死。"诏书展开的声响淹没在雷鸣中。萧则链望着这个曾在东宫巧笑倩兮的女子,想起柳如眉临终前死死攥着的银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两名侍卫上前时,裴清芷突然挣脱桎梏,从袖中掏出半截碎瓷:"我裴家不会善罢甘休!"
血花溅上斑驳的青砖时,苏陌璃正站在坤宁宫廊下听雨。翡翠护甲轻叩檀木栏杆,她望着手中裴家与西域势力勾结的密报,唇角勾起冷意。"去告诉太子,"她对心腹宫女低语,"裴府连夜转移的账本,已在本宫手中。"
消息传至唐亲王府,沈紫薇握着药杵的手微微停顿。银药铃轻响间,她想起柳如眉曾托人送来的民间偏方,转头对唐语柔道:"备车,去东宫看看那孩子。"夜色中,六辆朱漆宫辇驶出王府,车轮碾过积水,将满街灯火搅成破碎的金芒。
而在慈宁宫,华太后捏着佛珠的手突然收紧。当听闻裴清芷的死讯,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终究是裴家...太心急了。"烛火摇曳,起几十年前那场同样腥风血雨的宫闱争斗——红墙内的因果循环,从来都逃不过一个"贪"字。
三更梆子声惊破寂静,裴明霜卸去满头珠翠,素白中衣外仅披一件单薄的灰锦袍,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匆匆赶往乾清宫。发间只余一支素银簪子,映得她面容愈发苍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陛下!皇后娘娘!”裴明霜踉跄着扑进殿内,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臣妾管教无方,裴家出此逆女,罪该万死!”她想起初见裴清芷时,那个软糯喊她姑母的小女孩,如今却因谋害人命魂断诏狱,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萧忆痕将奏折摔在案上,龙袍下的手指捏得发白:“裴家近来动作频频,当朕是瞎子不成?”他想起漕运贪墨、私通西域的密报,眼中满是怒意。苏陌璃端坐在凤椅上,翡翠护甲轻轻敲击扶手,目光冷冽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裴明霜。
“贵妃请起。”苏陌璃打破僵局,声音清冷如霜,“裴清芷犯下大错,自当伏法。只是裴家...”她故意顿住,观察着裴明霜的反应。
裴明霜浑身颤抖,从袖中掏出连夜写好的家书:“臣妾已修书兄长,劝诫裴家安分守己,绝不再行不轨之事。若裴家再有异动,臣妾愿以死谢罪!”她字字泣血,想起唐亲王府中儿媳们的笑脸,想起儿子萧彻如今蒸蒸日上的政绩,怎能因裴家的野心毁于一旦?
萧忆痕接过家书,扫过上面的字迹,怒意稍稍缓和:“念在贵妃诚恳认罪,此事暂不追究裴家。但若再有下次...”他没有说完,却让殿内气氛降至冰点。
裴明霜叩首至地,额头已红肿一片:“谢陛下、皇后娘娘开恩!臣妾定当严加管束裴家,以报天恩!”待她起身离去,夜色已深,宫道上唯有她踽踽独行的身影,与漫天冷月相伴。而在坤宁宫,苏陌璃望着裴明霜远去的方向,翡翠护甲在掌心转了个圈——这一局,不过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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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次日,卯时三刻的阳光斜斜照进宣政殿,裴明霜兄长裴承钧身着素色常服,解下玉带与冠冕,膝行至丹陛之下。他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臣裴承钧叩见陛下、太子殿下,裴家管教不严,酿下大错,罪该万死!"
萧忆痕捏着奏折的手微微收紧,龙袍下露出半截西域进贡的鎏金匕首——那是密探从裴家暗宅搜出的物证。"裴卿可知,私藏甲胄、勾结番邦,按律当如何?"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棱,惊得阶下执戟武士屏息凝神。
太子萧则链站在蟠龙柱旁,腰间玉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想起柳如眉尸身僵硬的模样,想起儿子攥着银铃啼哭的场景,目光如刀般剜向裴承钧:"若非皇后与贵妃求情,裴家满门今日便该血染菜市口!"
裴承钧猛地叩首,额头在青砖上磕出血痕:"臣愿散尽家财,捐作边疆军饷!"他从袖中掏出厚厚的田契账本,"裴家所有商铺、田庄,尽数充公!只求陛下、太子殿下,给裴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想起昨夜妹妹裴明霜哭着跪在祠堂,以裴氏列祖列宗之名发下的毒誓,他心中一阵绞痛。
苏陌璃端坐在凤辇之上,翡翠护甲轻点扶手。她望着裴承钧佝偻的脊背,想起暗卫送来的急报——裴家已连夜遣散门客,焚毁与西域往来的密信。"陛下,"她缓声开口,"裴大人既有悔改之意,不妨..."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萧忆痕将奏折重重掷下,"裴承钧即刻致仕返乡,永不得入京!裴氏子弟五年内不得入朝为官!"他的冕旒随着动作剧烈晃动,"若再让朕发现裴家有不轨之举,定当满门抄斩!"
裴承钧如蒙大赦,连连叩谢。当他退出宣政殿时,春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回望巍峨的宫殿,他攥紧袖中妹妹写的"谨守本分"的血书,终于明白:在这九重宫阙之下,任何野心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