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曾是自己·中

和萧见信共事这几年,几乎是他人生中最鲜明的几年。那双眼中逐渐覆盖上和苏总相似的冷酷和算计,让陶斯誉心中的欲望愈发难平。

你选择了权势,可这重量正一点点把你压弯,把你变得……更像我一样,戴着枷锁跳舞。

与此同时,一种黑暗的,同归于尽般的亲密感,在陶斯誉心中滋生。

他们过着不一样的人生,却又在泥沼的底部相遇。

陶斯誉的心,就在这反复的观看中,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缓慢腌渍。

萧见信眼里的愤懑不平,似乎转移到了他眼中,他越来越不爽,而唯一的排解途径就是去接触萧见信。

他睡过不少类型的男人,可就连他们眼中的谄媚,都比萧见信难看一些。

在不同的身上找替代品,只会让他体内的欲海越发汹涌,掀起永不满足的空虚。

他得做点什么。

于是,苏总教萧见信东西,他也会教,他教会萧见信的东西,萧见信也吸收得很好。

他的行事中也带上自己的影子了。

这种诡异的点,能让陶斯誉内心的空虚散去一些,而他们的关系也随着陶斯誉的示好而越来越好。

直到异能觉醒。

那是在处理脏活的时候。目标人物垂死挣扎时指甲划过他的脸颊,血珠渗出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寒意刺入颅骨。

紧接着,世界在他眼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组。

他忽然看懂了对方肌肉纤维最后的抽搐意味着什么,嗅到了恐惧在血液里加速分泌的化学气味,甚至指尖传来对方濒死前最强烈的情绪记忆碎片:对妻儿的愧悔,对幕后指使的滔天恨意。

陶斯誉猛地松开手,走进洗手间,拧开刺眼的白炽灯,吐得昏天黑地。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脸上伤口已经止血,但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颗粒在游移、重组——

直到变成一张全然不同的、属于死者的面孔。

惟妙惟肖,连眼角的细纹和那种死气沉沉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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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恐,没有狂喜。

陶斯誉心中只觉得,果然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答案。

他这具空洞的皮囊,生来就是为了盛装别人。

从前是身份、地位、父母的期望,现在是别人的脸,别人的记忆碎片。

他抚摸着镜中陌生的脸,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在狭窄的卫生间回荡,嘶哑难听。

从那以后,苏华盛看他的眼神变了,变成了真正的审视与倚重。陶斯誉知道自己成了他手中最不可预测也最锋利的工具。

他复制过情报贩子的脸,复制过杀手的敏捷身体,甚至复制过苏华盛的权势。他用这些借来的东西,在黑暗的世界里游刃有余,甚至获得了扭曲的“尊敬”。

但每当任务结束,独自面对镜子,看着那张缓缓褪去伪装、恢复成连自己都感到模糊的自己的脸时,更为庞大的虚无便会再次吞没他。

陶斯誉永远记得他第一次变成苏华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