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岩松老人提到了他们的孙女。
“我们家有个孙女,年纪跟你们差不多大。”岩松老人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骄傲,但很快就被担忧取代了,“那丫头性子犟得很,从小就说要收服裂空座,说什么都不听。前段时间一个人跑出去旅行了,说是收服不了裂空座就不回来。”
“啊?”小遥放下勺子,“一个人出去找裂空座?那也太危险了吧。”
“可不是嘛。”婆婆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那孩子从小就任性,认准的事十头肯泰罗都拉不回来。我们跟她说过多少次了,裂空座是传说宝可梦,不是那么好找的。可她不听,说‘爷爷奶奶你们别管了,我一定会找到它的’。”
路鸣听到这里,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孙女叫什么名字?”
“希嘉娜。”岩松老人说,“那丫头叫希嘉娜。如果你们以后在旅行中碰到她,能不能帮我们带个话?就说爷爷奶奶在家等着她,别太逞强,注意安全。顺便……麻烦帮忙照顾一下她。”
路鸣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希嘉娜。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在游戏里穿着原始服饰、和烈空坐有着特殊羁绊的角色。没想到这个村子就是希嘉娜的老家,这倒是巧了。
“行。”路鸣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如果遇到的话,我会帮忙照顾的。”
“那就太好了,谢谢你们。”岩松老两口连声道谢,婆婆又给路鸣加了一大勺菜。
吃过饭,路鸣和小遥在火炉边暖和够了,整理了一下装备准备出发。临走前,路鸣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父亲路野被火箭队抓住的场景。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冰原上的某个遗迹残垣,远处能隐约看到金字塔形状的轮廓。
“岩松爷爷,您见过这个地方吗?”他把手机递过去。
岩松老人接过手机,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他的手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指着照片背景里那个模糊的金字塔剪影,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是流星平原的深处,很危险的地方。”他放下手机,表情严肃起来,“小伙子,你要去这里干什么?”
“我父亲被火箭队的人抓了。”路鸣没有隐瞒,如实说道,“他在这里失踪的,我要去找到他。”
听到“火箭队”三个字,岩松老人的表情微微一变。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变得凝重。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这几个月我在平原深处巡逻的时候,经常看到一行鬼鬼祟祟的人,穿着黑色的制服,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R字。他们在平原深处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进出都很频繁。因为越往平原深处走越危险,那边地质结构不太稳定,还有一些攻击性很强的野生宝可梦,所以我也没有深入调查,只是在外围观察。”
小主,
路鸣和小遥交换了一个眼神。
黑制服、红R字——那就是火箭队没跑了。
“应该就是他们。”路鸣说道,语气笃定。
“既然这样,那我给你们带路。”岩松老人站起身,从墙上取下挂着的厚皮大衣披在身上,“这一带我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外围的路线我还算熟,可以带你们走近道绕进去。”
“那就麻烦您了。”
路鸣没有推辞。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本地向导带队,能少走很多弯路。
三人出了村子,沿着一条隐藏在雪丘后面的小路向平原深处走去。岩松老人走得很稳,脚步在积雪里找的位置总是最结实的,显然是长年累月走出来的经验。他一边走一边给两人指点着周围的地形——哪个方向有冰裂缝不能走,哪片区域是冻牙狮的领地要绕开,哪条路看起来平坦实际下面是暗河。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岩松老人放慢了脚步,把身体压低,朝前方打了个手势。路鸣和小遥也弯下腰,三人挪到一道雪丘后面,探头向前看去。
平原深处,在一片开阔的冻土上,路被一道路障封锁了。路障由金属栅栏和混凝土墩组成,两边各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身后不远处,几顶迷彩帐篷和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组成了一个小型据点。
“就是这里了。”岩松老人压低声音,“之前那些人一直在这附近活动,路障后面应该就是他们的基地。”
“这条路能绕过去吗?”路鸣问。
“可以是可以,但要多走大概两个小时,从西边绕——”
岩松老人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
轰!
爆炸声是从平原更深处传来的,声音比刚才的雪崩还要沉闷,带着某种金属被撕裂的尖锐余音。紧接着,一团浓烟从远处的天际线上升起,在灰白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路障后面那些火箭队成员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互相喊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然后全部拔腿就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不到半分钟,整个据点就空了,只留下几顶空荡荡的帐篷和一个还没来得及锁上的哨岗。
路鸣从雪丘后面站起身,眯着眼睛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能让火箭队的人慌成这样,说明里面出大事了。
“岩松爷爷,您就送到这儿吧。”路鸣转头对老人说道,表情认真,“里面太危险了,您别跟着进去了。这次多谢您带路。”
岩松老人张了张嘴,看了看路鸣的表情,知道这小鬼不是在客气。他最终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拍了拍路鸣的肩膀。
“那你们小心点。实在不行就退出来,别逞强。”
“知道了。”
岩松老人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路鸣看向据点里那些被遗弃的装备。几辆雪地摩托歪歪扭扭地停在帐篷边上,钥匙都还插在钥匙孔里。他走过去跨上一辆,检查了一下油量——还有大半箱油。
“上车。”他发动引擎,雪地摩托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小遥跳上后座,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路鸣一拧油门,雪地摩托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飞驰而去。
雪地摩托在冻土上疯狂颠簸,小遥的脸贴在路鸣后背上,根本抬不起来。周围的景色快速后退——冻土、雪丘、枯死的针叶树,然后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这片冰原的人造物。散落的电缆、翻倒的运输车辆、被爆炸熏黑的金属残骸。空气里开始弥漫硝烟的味道,辛辣、呛人,混着雪的冷冽一起灌进肺里。
越往里走,越能看到一座庞然大物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金字塔形状的建筑。
不是埃及那种尖顶金字塔,而是更接近南美玛雅文明的阶梯式金字塔。每一层台阶都有数米高,阶梯陡峭得像是在攀登一座被削平的山。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风化的痕迹,显然已经在冰原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但它的顶部和周围,却被人为地安装了密密麻麻的现代设备——高耸的能量发射塔、粗壮的电缆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地面、数台巨型发电机在金字塔周围轰隆运转。这些现代化的钢铁造物和古老的金字塔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像是有人在古尸上插满了输液管。
而在金字塔的最顶端,数条比人还粗的钢索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一点,将一个巨大的、足有房子大小的不规则物体悬吊在半空中。那是一块陨石。表面呈暗沉的铁灰色,坑坑洼洼的,却有一条条奇异的暗色纹路从内部透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它被钢索死死地固定在金字塔尖端的正上方,看起来就像一颗被吊在半空中的心脏。
围绕着金字塔,一座规模不小的临时基地拔地而起。活动板房、仓库、哨塔、信号塔,全部漆成火箭队的黑色与红色。但现在,这座基地正在遭到猛烈的攻击。
爆炸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小主,
几辆装甲车在基地外围燃烧,黑烟滚滚。联盟警察和穿着调查员制服的训练家们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正在和火箭队的成员激烈交战。双方的宝可梦在金字塔的阶梯上、在活动板房之间、在缆线支架下方展开混战。十万伏特的金光、喷射火焰的赤红、水炮的蓝白,各种颜色的招式在灰色的冰原上炸开,像是有人在灰纸上泼了一盒颜料。
而在战场的最中心,金字塔中部的一处宽阔平台上,路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蓝色的头发,裁剪得体的深色战斗服,指挥着他的巨金怪正与一只冰鬼护激烈交锋。巨金怪的铁头撞上冰鬼护的急冻光线,金属与寒冰的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地面的积雪全部掀飞。
“是大吾先生!”
路鸣眼睛一亮。他没想到大吾竟然比他还先一步找到火箭队的基地,而且看这阵仗,这场突袭明显是联盟蓄谋已久的行动。从突破的路线到人员的配置都很有章法,不像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侦察了很久才定下的总攻计划。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把火箭队的外围防线全部打穿,逼得对方退守金字塔。
路鸣的目光从大吾身上移开,快速扫过整个战场。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在金字塔的另一侧,靠近一处倒塌的钢架结构旁边,一个穿着破旧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另一个对手激烈交战。那人的身形路鸣太熟悉了——略微发福的肚子,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只他从小看到大的袋兽。
“老爹!”
路鸣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不再犹豫,将油门拧到底,雪地摩托发出嘶吼般的轰鸣,直接越过一处倒塌的路障,冲进了基地。积雪和碎石在轮胎下飞溅,他压着车身过了个急弯,朝着金字塔的方向一路狂飙。小遥在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感觉自己像是在坐一头疯掉的肯泰罗。
“米娅!”
路鸣按下精灵球,沙奈朵的身影在空中浮现。她没有回头看路鸣,只是微微侧过脸,等他的指令。
“清理路线上所有挡路的。”
路鸣的语气很淡,但米娅的眼睛亮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个火箭队喽啰从侧面冲出来,还没来得及扔出精灵球,就被米娅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油桶。另一个喽啰从右边扑上来,放出大狼犬想拦截雪地摩托,米娅在空中转身,一记重拳砸在大狼犬的头顶,直接把它砸进雪里,四条腿都陷进去拔不出来。
路鸣甚至没有减速。他信任米娅会处理好一切。
雪地摩托在金字塔脚下刹停,轮胎在冻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路鸣跳下车,让米娅解决那几个还想追过来的小喽啰,自己直奔金字塔中部平台。小遥也放出了力壮鸡紧跟其后。
金字塔的阶梯比从远处看还要陡,每一级台阶都有半人高,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攀。路鸣几乎是蹦着往上跳,手掌被冰冷的岩石磨得生疼。
“老爹!”
他翻上平台的时候,正在指挥袋兽战斗的路野听到了声音。他回过头,那张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黑的脸在看到路鸣的瞬间,先是愣住,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阿鸣?!你怎么会在这里!”路野的声音里有惊喜,有担忧,还有一种努力压制的情绪,“这里很危险,你——”
“我当然来找你啊!”路鸣打断他的话,跑上前几步,“老爹,你没事吧?”
“我上哪有事去。”路野的语气恢复了儿子记忆中那种大大咧咧的调调,擦了擦鼻子上的烟灰,“这帮人抓我是想套你渡叔的情报,压根没想弄死我。我天天搁这儿装孙子,他们也没怎么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