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弥还是没说话。
安华年等了一分钟，刚打算开口再补充点什么，就见面前气质文静的女孩突然垂头，近似嘲讽般地嗤笑一声。
她坐直身体，气势也跟着变化。
这不是一个16岁的女孩能有的气势。哪怕只是坐在一张简单的塑料凳子上也难掩那锋芒中混杂着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不可一世。
“想让我干活，拿出诚意来。”
安华年心知夏心弥松口了，于是脱口而出:“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损害国家利益，都可以提。”
事实上，人到无语至极的时候是忍不住笑的。
夏心弥就没忍住笑了。
“你稍等一下，让我打个电话。”
安华年摊手:“你随意。”
然后夏心弥背身打给了猫咪老师。
这时候的文韵正在南半球阳光最好的沙滩上晒日光浴，贺灵盘坐在她旁边，给她的背上擦防晒乳。
电话响起的时候，文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贺灵接起电话，手也没停，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
夏心弥听见是小黑的声音，心里那股既生气又委屈的情绪一下子就没了大半。
“你们是要走了吗？”
文韵听见是夏心弥，摘掉自己的太阳镜瞟了一眼云国的方向:“云国这也暴露得太快了，差评。”
背对着安华年的夏心弥瘪了下嘴:“就这么着急吗？”
贺灵毫无情绪地回答:“公司大换血，我们耽误得够久了。而且你已经进B，足够独当一面。”
虽然话很硬，但夏心弥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小黑式安慰。
文韵掐了一把贺灵的脸，把手机拿了过来，说出来的话却比贺灵更加无情:“心弥，你的速度太慢了。你要一直这样，达到净化目标至少还需要五十年，你真的愿意等那么久吗？”
夏心弥沉默了一会，然后就听电话那头的老师温柔地说:“不过你放心，就这点时间我们还等得起，我只是小小地推波助澜了一把，也已经替你扫清了云国的障碍，接下来你想怎么走，都随你心意。”
电话挂断，安华年也没偷听到多少，只知道对面是个女性，跟夏心弥关系很好。
夏心弥转过身来，神情里的不可一世换上了明显的妥协。
“换人来跟我谈，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安华年没有异议，和夏心弥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拍了拍面前比他还高的小姑娘的肩膀，十分欣慰地说:“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但会因为某些人发生改变，我直觉你会是改变历史的那类人。”
还沉浸在即将失去自己最依赖之人的茫然中的夏心弥没有接这话，她只用略显冷漠的眼神扫了安华年一眼，就拎起书包朝外走去。
三个老师围聚在四楼的大厅处，见夏心弥脸色不好地走出来，刚想上去说点什么，却被她的表情劝退。
直到夏心弥进入电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话。
“看来，聊得不是很愉快啊。”
辅导员不太懂夏心弥，这样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好机遇不把握，跟别人送她一百块钱，她却撕着玩没区别。
冉非月顺了顺王辅导员的背:“孩子嘛，总有自己的想法的。她这个年纪正好就是叛逆期，我们多加引导就是。”
“你说的对。”辅导员深以为然，“到饭点了，去吃饭吗？”
丁薰芜摇头:“我得先跟安老师回一趟敬业楼。”
首都大学有好几个行政楼，辅导员的办公室在勤业楼，但物理学院的办公室在离这里很远的敬业楼。
辅导员也没强留，几人说了再见后就各干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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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非月被丁薰芜拽着，年纪都已经不小了的两人此时却像小学生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安华年身后。
“老师，夏心弥……”
安华年直接打断了丁薰芜:“她没给准信儿，只说要考虑考虑，说不定会不会答应。”
他说完，又对自己的前学生兼现同事叮嘱道:“我会把宋岚划到你名下，有些事情我们多说多错，让孩子们自己去折腾，或许结果会更好些。”
冉非月虽然不清楚物理学院打的什么主意，但她此次来也不只是当个吉祥物。
她心里一直有些疑问，但刚冒出点头，安华年就悄悄朝她摇摇头。
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等尘埃落定，一切疑问都会解开。
送别好友和前辈后，冉非月摸出手机。
泽寰已经三个月都没消息了。
她能和丁薰芜成为朋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丁薰芜和她的丈夫宁泽寰是同门师兄妹。
而老师，就是安华年。
所以当丁薰芜来问要不要陪她一起去做夏心弥的工作的时候，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本想着来一趟能问到点什么，但好像不用问了。
冉非月的视线有些艰难地从屏幕上挪开。
她只觉得世界突然开始有些撕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发生。
安华年，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人，执行力很强。
周三的下午，夏心弥在实验室里给猫咪一号装屏幕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个抖动，屏幕滋啦地花了屏。
夏心弥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起了电话。
“三十分钟后有车来云科院的北门接你，车牌尾号0748。”
没等夏心弥回答，对面就挂断了。
夏心弥深吸一口气，把半成品版猫咪一号塞进保险箱，跟安悦报备了一声后，准点到达北门，坐进了那辆尾号0748的车。
后座的车窗是黑的，看不见外面的路况。她一个人坐在后排，副驾则坐着一个保镖。
或许是猫咪老师确实如小黑说的想要她独立行走，所以她并没有和夏心弥说那所谓的推波助澜到底推到哪。
虽然她尚不清楚猫咪老师干了什么，但她也没有多么的忐忑不安。
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这价值甚至可以说是不菲。
车开了好一段时间，通过了四五个门禁，夏心弥下车的时候，是直接从车库坐电梯上去，没能看见这里是哪。
把夏心弥送到办公室门口之后，保镖就退到旁边了。
夏心弥抬头看向门牌上的字，是她只在电视上听过的职位。
她推门而入，一位看年纪已经不属于中年人范畴的男人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坐在椅子上微笑地看向来者。
“小朋友，你终于来了，路上冷吗？屋子里有暖气，快坐下暖暖。”
夏心弥坐在质感很好的皮沙发上，略带仰视地看向这个貌似和善的男人。
敌不动我不动，气势输一节很正常，但心里绝对不能慌。
她想开口打招呼，又不确定该如何称呼对方，男人见状笑道:“我也姓夏，你叫我叔叔就好。”
“夏叔叔好。”
夏先生示意茶几上有备好的热茶，夏心弥端起纸杯，温热的水汽铺面而来，茶水只沾了嘴唇，她就把杯子放下了。
这是一个略带冒犯的举动，夏心弥在试探，他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意图。
夏先生有些无奈地笑:“孩子，你别对我有这么大敌意，我不是什么坏人。”
夏心弥不接这话。
她有自知之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摆脱学生身份的小孩怎么可能斗得过在政界都混到这么高地位的人精。
加上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指不定有多少东西在暗处藏着。
所以，唯一的解题之法就是闭嘴。
少说才能少错。
夏叔叔见面前人的抗拒如此明显，便从自己的办公椅上起来，然后坐到了大沙发旁边那个独立的小沙发。
这样夏心弥看他不再需要仰视，两人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夏心弥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她不太确定眼前人到底有权势到了何种程度。
虽然她知道她绝对不会死，但万一要以什么名义把她骗进来软禁，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她目前还没有要放弃安心在云国搞科研的想法。
所以她眼神软下来，装作些微放松。
“事实上，我很早就想见见你了。”夏先生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异界的朋友。”
夏心弥突然不想表情管理了，接连几天被一些重要的事情轰炸，她真的已经疲于表现情绪。
毕竟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办法做出死鱼脸以外的表情。
所以她快速地眨了眨眼，从原先拘谨的姿态放松下来，说准确点，更像是丧气:“文韵到底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夏先生反问道：“她说了些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
夏心弥冷笑：“别来诈我。我说了，拿出你们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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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独自一人跟你见面已经算是最大的诚意。”夏先生没有对夏心弥的抗拒做出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反问，“我们现在面对着面，何不开诚布公，合作共赢呢？”
夏心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共赢？不过是想从我身上谋利罢了。你们想要什么最好直说，不然……”
她的话外之音相当明显，里面传递出来的甚至是一股锐利的杀意。
是的。
杀意。
夏心弥可没忘记当初077跟她说过，一旦暴露了自己会带来什么后果。哪怕现在已经进B，没有了生命危险，但谁又能保证不死会是最好的下场。
如果真的进入强对抗关系，她的净化任务失败概率便会大增，到那时候她和安悦……
夏心弥相信猫咪老师不会害她，所以从中作梗的只会是面前这个人。
夏先生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他重新整理了笑容，用上更加温和的语气:“文韵说，她最喜欢的学生在云国，这位学生将带领人类完成一场跨时代的科技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