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丹田气海之处。
那里,一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刀痕正在缓缓地扩大,旋转。
最终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体内那原本还在疯狂涌动、试图修复魔躯的磅礴魔气,在接触到这个虚无的刹那,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被瞬间吞噬,湮灭。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不可能。"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并指如刀"姿势、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搞定收工,可以下班,顺便再喝两口小酒庆祝一下"的懒散笑容的魏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一丝丝的解脱。
"你这到底是什么刀法。"
他想问,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败在了怎样恐怖的存在手中。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那残破的魔躯,在失去了所有魔气和生命力的支撑之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般,开始寸寸龟裂,崩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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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伴随着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最后嘶吼,那个曾经威震昭文州、后来又被魔气侵蚀、试图逆天复活、最终却沦为他人嫁衣的"魔化冷其玉"轰然爆碎。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漆黑魔气与点点金光。
然后被【无间异域】那无处不在的污秽法则彻底吞噬、同化。
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只剩下那件早已残破不堪的镇魔卫都尉制式盔甲,"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其主人那悲凉而不甘的结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无间异域】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冷锋呆呆地看着那件散落在祭坛之上、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熟悉盔甲,以及那件盔甲旁边,一小撮因为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撑而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灰烬。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锐利与坚毅的虎目之中,此刻却空洞无神,布满了血丝,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眶之中汹涌而出。
苏媚默默地走到他的身边,伸出那只总是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轻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握住了他那只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悔恨而冰冷僵硬的大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悲伤与一丝丝释然的眼神,看着那个曾经让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的最后遗物。
齐行天和那两位稷下书院的长老,在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化冷其玉"竟然被魏知如此风轻云淡地便"斩灭"之后,也是一脸的震惊与后怕。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并指如刀"姿势、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搞定收工,可以下班"的懒散笑容的魏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云逍,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之后,也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感觉自己那颗饱经沧桑的小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跟魏知"邀功请赏"了,一个箭步便冲到了不远处那个蜷缩在黑色岩石堆里、嘴角还挂着血迹、小脸苍白如纸的钟琉璃身边。
"琉璃,琉璃,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他焦急地呼喊着,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琉璃那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入手处一片冰凉,让他心中一紧。
还好,琉璃虽然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呼吸还算平稳。
身上那层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琉璃色气血光焰,此刻也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异常坚韧的速度,缓缓地流动着,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她那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俏脸,此刻虽然苍白如纸,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似乎是因为吃得太饱而产生的满足的憨睡之态。
"呼,还好还好,没死就好。"
云逍看着琉璃那虽然虚弱但至少还算平稳的气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混元一体琉璃身】果然不是盖的啊。不仅防御力惊人,竟然还能自我修复。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PLUS版本啊。"他看着琉璃身上那不断流转的琉璃色光华,眼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真让人羡慕啊。我也想要这种挨揍了还能自己回血的体质。以后出门打架的时候,就能少挨多少揍啊。"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颗之前丹心前辈"友情赞助"的疗伤圣药,撬开琉璃的小嘴,极其"温柔"地给她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时间,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的主战场。
主战场那边,【亚圣诛魔阵】之中,局势已然发生了新的、更加不妙的变故。
那个一直被困在阵法中央、不断重复着"师父,师兄"的"佛系魔物",在被那煌煌儒道正气持续不断地"洗涤"和"净化"了这么久之后,周身那浓郁的漆黑魔气,虽然确实被消磨了不少。
但它那颗一直低垂着的、被魔气笼罩的头颅,也终于在这一刻缓缓地抬了起来。
这一次,它那双隐藏在魔气之后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滔天怨毒的眼眸,似乎恢复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我"的神志。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两句令人费解的"寻亲呼唤"。
而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委屈,以及一丝丝歇斯底里的咆哮。
"让师父来见我。"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不辨男女的空灵魔音,而是变成了一个略显沙哑、却又带着几分清朗的青年男子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之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或者说被这【亚圣诛魔阵】的浩然正气给刺激得"清醒"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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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这魔物它还会变声?而且还会freestyle了。"云逍听得是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一次不够用了。
"听这口气,好像还是个有故事的'问题青年'?被师父抛弃了?还是被师兄戴了环保色的帽子了?这信息量又开始超载了啊。"
"这年头,连当个魔物都得有这么曲折离奇的悲惨身世吗?不然都不好意思出来混?"
而齐玄帧和那些稷下书院的太上长老们,在听到这"佛系魔物"突然改变了"台词",并且爆发出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之后,脸色也是同时一变。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魔物神志的"恢复",它身上那股被【亚圣诛魔阵】压制下去的恐怖魔气,竟然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
甚至连带着那座由无数金色文气锁链组成的煌煌大阵,都开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溃。
【亚圣诛魔阵】虽然威力无穷,但毕竟是以"净化"和"镇压"为主。面对这种已经恢复了部分"自我意识"、并且开始主动反抗的恐怖存在,其效果似乎也开始大打折扣。
他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们,此刻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起来,额角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同时维持如此庞大的阵法运转,并且还要不断地与那"使者"魔物进行这种"拔河比赛"般的能量对抗,对他们的消耗也是极其巨大的。
他们似乎也快要有点支撑不住了。
"不好,此獠凶性不减,反而因为恢复了部分神智而变得更加难以控制。诸位师弟,全力稳住阵脚,绝不能让它彻底脱困。"齐玄帧发出一声焦急的怒喝。
他周身那浩瀚磅礴的浩然文气再次毫无保留地涌入【亚圣诛魔阵】之中,试图强行压制那魔物的反扑。
然而,就在这【亚圣诛魔阵】摇摇欲坠,齐玄帧等人也快要油尽灯枯,那"使者"魔物即将要再次挣脱束缚的危急时刻。
那个刚刚才"轻松愉快"地解决了"魔化冷其玉"、并且顺便还帮云逍"免费升级"了一波的魏知,终于再次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惺忪与不耐烦的目光投向了这边。
他看着那个在【亚圣诛魔阵】之中疯狂咆哮、试图再次挣脱束缚的"佛系魔物",以及周围那些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的齐玄帧等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之色。
他不再像之前对付"魔化冷其玉"时那般随意和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他知道,眼前这个所谓的"使者大人"是个真正的硬茬子。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伸出了他那只总是习惯性地揣在袖子里的右手。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他握住了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破旧佩刀的刀柄。
当魏知的手握住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刀柄的刹那,一股的恐怖锋芒,如同沉睡了万载的太古凶兽苏醒般,猛地从那柄破旧的锈刀之上冲天而起。
"嗤。"
一道仿佛能斩断日月星辰的绝世刀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疯狂咆哮的"使者"魔物悍然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