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刑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俺……服。”
“哈哈哈!”小头目笑得更开心了,“就喜欢你们这种嘴硬的!来人,把他送到地火熔炉去!让他好好感受感受,什么叫热情!”
两个力工狞笑着上前,解开孙刑者的绳索,粗暴地拖着他走向一处洞口冒着红光的地道。
孙刑者回头,看了云逍一眼。
云逍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孙刑者不再挣扎,任由自己被拖走。
接着,小头目的目光落在了被孙刑者背着的杀生身上。
即便双腿尽废,满身泥污,杀生那股与生俱来的冰冷气质,依然让小头目感到一丝不舒服。
“这娘们看着也挺扎手。”他摸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恶毒的主意。
杀生冷冷地看着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哼。
这声轻哼,彻底点燃了小头目的施虐欲。
“有脾气?好!好得很!”他拍手叫好,“老子最喜欢调教有脾气的!把她扔到毒硝坑去!什么时候把那股傲气磨没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又是两个力工上前,将杀生从诛八界背上拽下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另一处弥漫着黄绿色毒雾的矿坑。
自始至终,杀生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轮到玄奘了。
小头目围着玄奘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哟,这和尚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
他捏了捏玄奘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脸。
玄奘的身体僵硬如铁,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个小头目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大师,冷静。”云逍死死踩住玄奘的脚背,低声提醒。
小头目似乎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安排,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
“有了!老祖新纳的七夫人最喜欢养小白脸了!这和尚长得不错,就派他去伺候七夫人吧!”
“具体干点啥呢?”小头目一脸坏笑,“端茶倒水?不不不,太便宜他了。”
他凑到玄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端尿盆,擦屁股,怎么样?这活儿体面吧,高僧?”
轰!
玄奘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他那双原本宝相庄严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贫……僧……!”
“大师!”云逍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急促地吼道,“想想你的拳头!想想那颗心脏!你想把力气浪费在这种杂碎身上吗!”
那颗无法撼动的暗金色心脏,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玄奘暴怒的火焰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不住地颤抖,最终,那股冲天的杀气缓缓收敛了回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小头目,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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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小头目被他刚才那一下吓得退了两步,见他又服软了,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地一脚踹在玄奘腿上。
“还敢瞪我?带走!今天就把夫人攒了一宿的夜香给他送去!”
玄奘被两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押着,走向山寨深处一座灯火辉煌的院落。
他的背影,前所未有的萧索,也前所未有的危险。
最后只剩下云逍和诛八界。
小头目已经懒得再想什么花样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两个,看着就一股穷酸味,扔去废料场,处理那些没用的矿渣和尸体。”
他打了个哈欠,“别让他们死了,明天还得干活。”
就这样,云逍和诛八界被分配到了整个黑风旱寨最恶心,也最不起眼的地方——废料填埋场。
这个岗位虽然肮脏,但却有一个好处:流动性大。
负责清理废料的奴工,需要推着独轮车,跑遍整个山寨的各个角落,收集垃圾。
这为他们打探情报,提供了绝佳的便利。
当然,前提是,能在这堪比地狱的环境里活下来。
废料场,其实就是矿坑边缘一处巨大的天坑。
所有的矿渣、生活垃圾、以及那些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后死去的奴工尸体,都会被扔到这里。
云逍和诛八界的工作,就是用简陋的铁铲,将这些东西推下天坑。
恶臭熏天,腐烂的尸体上爬满了蛆虫和不知名的毒虫。
诛八界只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大师兄……我不行了……”他脸色惨白,“我老猪当年在天河,吃的都是仙果琼浆,看的都是仙女跳舞……这……这比拔舌地狱还他妈折磨人啊!”
云逍面无表情地挥舞着铁铲,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铲进独轮车。
“闭嘴,干活。”他的声音很冷,“想吃饭,就得干活。”
一提到吃饭,诛八界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从被抓到现在,他们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傍晚时分,监工终于推来了一车所谓的“饭”。
那是一些混杂着沙子和草根的、已经发霉变硬的粗面馒头。
即便如此,也引起了所有奴工的疯狂争抢。
诛八界仗着自己身宽体胖,硬是从人堆里挤了进去,抢到了两个馒头。
他刚想跑到一个角落狼吞虎咽,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一个老头。
那老头断了一条胳膊,另一只手也只有三根手指,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人群外围焦急地打转。
等人群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些馒头渣。
老头跪在地上,用那只残缺的手,一点一点地把混着泥土的馒头渣往嘴里塞。
诛八界看着手里的两个硬邦邦的馒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中一个塞进了嘴里,狠狠地嚼了起来。
太饿了。
就在这时,那个断臂老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仅剩三根手指的手,颤巍巍地指着他手里的另一个馒头。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乞求。
诛八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滚!”他一脚踹在老头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老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趴在地上,张开嘴,麻木地嚼起了地上的泥巴。
仿佛那泥巴,也是能果腹的食物。
诛八界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头,就像看到了某种极致的悲惨与麻木。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天蓬元帅时,高高在上,众星捧月。别说凡人,就连普通的仙官,在他眼里都如同蝼蚁。
他何曾见过,一个生灵,可以为了活下去,卑微到这种地步。
他想起了高翠兰。
如果她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会是怎样的表情?
诛八界手里的半个馒头,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那个老头面前,将手里剩下的一个半馒头,塞进了他怀里。
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继续去推那装满尸体的独轮车。
云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到,亲身经历,才能真正触及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