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它没有动,只是轻轻念了一句佛号。
“南无慈悲喜舍佛。”
瞬间,整个由罗汉尸体组成的审判庭,同时亮了起来。
一股柔和到极致的“慈悲”道则,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玄奘。
玄奘那足以打爆星辰的一拳,砸进这张网里,所有的暴烈与毁灭之力,竟在瞬间被化解,被转化。
最后,只有一缕柔和的佛光,从他的拳头上溢出,轻轻飘向迦楼罗。
迦楼罗张开嘴,将那缕佛光吸入腹中。
它身上的气息,竟因此而强盛了一分。
玄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力量,被转化成了滋养敌人的养分。
在这座“慈悲阵法”中,他越是反抗,敌人就越是强大。
“施主,回头是岸。”
迦楼罗发出一声悲悯的叹息,巨大的金色翅膀猛地一扇。
“刷!”
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玄奘面前。
快到极致!
玄奘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护在胸前。
“噗嗤!”
利爪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
迦楼罗的利爪,没能撕开玄奘金刚不坏的胸膛,却在他抬起的左臂肩膀上,狠狠啄了一口。
大片血肉,连带着金色的骨头碎渣,被它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金色的佛血,瞬间染红了玄奘的僧袍。
玄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与恶心。
割肉喂鹰的善举,在万年之后,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理直气壮的,又一次索取。
且这一次,对方要的不是一块肉。
是他的全部。
“师父!”
阵法外,诛八界看得双目尽赤,他再次抡起杀猪刀,疯狂地劈砍着那无形的阵法壁障。
可每一次劈砍,都如同石沉大海。
“让开!”
孙刑者一把推开他,金瞳之中业火熊熊燃烧。
“这狗屁阵法,是靠‘慈悲’的道则撑起来的。”
“老孙倒要看看,是它的‘慈悲’硬,还是老孙的‘业火’凶!”
他深吸一口气,将【无定业火-棍】高高举起。
棍身上的业火,不再是暗金色,而是转为一种足以焚烧神魂的漆黑。
“给俺,烧!”
黑色的业火,如同一条恶龙,狠狠地撞在阵法壁障上。
“滋滋滋——”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则,剧烈地碰撞、湮灭。
金色的阵法壁障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涟漪,被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但仅仅一瞬,那窟窿就在海量的慈悲佛光中,迅速愈合了。
“操!”孙刑者气得破口大骂。
这阵法从周围无数残骸中汲取力量,生生不息,除非能一击将其彻底摧毁,否则根本破不开。
“大师兄,我来!”
云逍的声音响起。
他一手搀着杀生,一手指向那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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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解剖般的冷静。
“既然它是靠‘概念’成立的,那我就从‘概念’上,否决它。”
云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
“我观测,此阵为虚。”
“根据‘不被观测,即不存在’的无上真理,你这玩意儿……”
“该塌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真元,只是将自己前世所学的,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最底层的“唯物主义”认知,凝聚成一道意志,刺向阵法。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攻击方式。
一种来自另一个宇宙文明的、降维打击般的……逻辑抹杀。
“嗡——!”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慈悲阵法,在接触到这道意志的瞬间,竟真的剧烈地颤抖起来!
阵法核心的道则,仿佛遇到了无法解析的乱码,开始出现混乱。
有效!
云逍心中一喜。
然而,阵法中的迦楼罗,那双锐利的鹰眼,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玄奘身上移开,死死地盯住了云逍。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与暴怒。
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细菌”,能撼动它的“系统”。
“异端!”
迦楼罗发出一声尖啸。
它没有攻击云逍,而是张口一吐。
一条由无数金色梵文纠缠而成的锁链,从它口中飞出。
那锁链上,流转着“善”与“果”的气息。
【十世善人因果锁】!
此锁,不伤肉身,不斩神魂。
它攻击的,是“因果”。
玄奘是“因”,他十世为善。
云逍作为他的大徒弟,自然就承接了这份“果”。
因果锁一出,无视了空间,无视了阵法壁障,瞬间就出现在云逍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呃!”
云逍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股窒息感从神魂深处传来。
他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这条锁链强行切断。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双腿一软,半跪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脖子上的锁链,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这锁链,是虚幻的,也是真实的。
它是法则的具现。
“云逍!”
杀生发出一声惊呼,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刀,一道血色的刀光,劈向那条因果锁。
然而,刀光直接穿透了锁链,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没用的。”
云押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是……针对师父的……因果律武器。我……被牵连了。”
阵法内,玄奘看着云逍为了救自己而吐血跪倒,看着那条锁链正在一寸寸收紧。
他肩头的伤口,仿佛不再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愤怒。
他再次挥拳,更加疯狂地攻击着迦楼罗。
可结果,还是一样。
他的每一分力量,都变成了对方的补品。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因为自己的“善”,而被活活勒死。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残忍!
“噗嗤!”
又一道翎羽如利剑般射来。
玄奘几乎已经放弃了抵挡,眼中满是血丝。
然而,一道瘦削的身影,却猛地冲到了他的身前。
是杀生。
她强行闯入了阵法。
“当!”
她用手中的长刀,勉强磕飞了那道翎羽,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