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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么?”
“用执念,去引动这片‘枯寂墟’里被废弃的道则,锻造你们自己的兵器。”
老人指了指外面那些疯狂的魔魇。
“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云?逍看着外面那数以万计的“磨刀石”,感觉牙疼。
这磨的不是刀,是命。
“吼——!”
一声与其他魔魇截然不同的咆哮,从外面传来。
一头体型比其他魔魇大了十倍不止的魔魇王,挤开小弟,出现在眼窝之外。
它那由扭曲光影构成的身体更加凝实,甚至能看清其中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它的巨大利爪,狠狠拍在头骨上。
“咔嚓!”
坚硬无比的巨神头骨,竟然被它拍出了一道裂痕!
裂痕出现,一丝丝遗忘浊气渗透了进来。
云逍只觉得脑子一空,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差点忘了。
“遭了!”孙刑者脸色大变,“这玩意儿能打破防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像的玄奘,动了。
他没有醒来。
但他的身体,仿佛感受到了威胁。
他迈开脚步,走到那道裂痕之前。
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死死堵住了缺口。
他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人皮袈裟,无风自动。
一道道遗忘浊气,如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身体。
玄奘的金刚不坏体,爆发出暗金色的佛光,将浊气排斥在外。
但那些浊气,却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渗透不进去,便开始疯狂地“噬咬”玄奘体表的佛光。
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一头大象。
每一口,都带走一丝佛光。
玄奘的肉身,第一次出现了损伤。
暗金色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万鬼噬心!
这是一种比凌迟还要残酷的刑罚。
玄奘的眉头痛苦地紧皱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可他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一步不退。
身后,是他的徒弟。
他不能退。
看到这一幕,孙刑者的眼睛红了。
“师父!”
他也想冲上去,却被云逍一把拉住。
“没用的!你的妖躯也扛不住!”云逍吼道,“这鬼东西侵蚀的是根本!”
躺在地上的诛八界,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师父为了堵住因他而来的缺口,正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他看到二师兄双目赤红,急得抓耳挠腮。
他看到大师兄为了救他,引来了滔天大祸。
而自己呢?
像一滩烂泥,只能躺在这里,无能为力地抽搐,嘴里念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的名字。
我是个废物。
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废物。
万年前,我护不住她。
万年后,我连累了师父,连累了师兄弟。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巨大的,足以压垮神魂的羞耻与绝望,淹没了诛八界。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他要出去。
他要去喂那些怪物。
用他这一身又臭又硬的烂肉,为师父和师兄弟们,争取一点点时间。
或许……这才是他唯一的价值。
“别动。”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诛八界艰难地转过头。
是杀生。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玄奘的怀里出来,蹲在了他的身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深渊。
但诛八界从那深渊里,看到了一丝……不耐烦?
“你想干什么?”杀生冷冷地问。
“我……我去……”诛八界声音沙哑。
“去死?”
杀生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进了诛八界的耳朵。
“废物。”
又是这两个字。
诛八界浑身一僵。
是啊,我是废物。
他自嘲地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躺好。”
杀生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他胸口的伤处。
一股阴冷、霸道、充满了吞噬意味的力量,瞬间涌入。
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遗忘浊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竟被杀生的力量硬生生拖拽了出来!
“呃!”诛八界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撕裂了,再次发出痛苦的闷哼。
杀生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遗忘浊气,对她同样有伤害。
她是在用自己的“吞贼宝体”,强行吞噬这股连她也无法消化的“毒”!
一缕缕灰黑色的气体,从诛八界的伤口处被抽出,汇入杀生的掌心,然后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嘴角,一丝黑色的血迹,缓缓溢出。
“师弟妹!”孙刑者惊呼。
“别碰她!”云逍立刻喝止。
他看得分明,杀生此刻正处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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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消化,而是在“封存”。
用她那个归墟之体的特性,强行将这股污秽之物,关进自己身体的“牢笼”里。
这对她自身的损耗,是无法想象的。
诛八界也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明明那么讨厌自己,总是“猪头”、“废物”地叫。
可现在……
为什么……要救我?
他想问。
但当他对上杀生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她语气完全不符的东西。
那不是怜悯。
也不是同情。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混合着愤怒、鄙夷,以及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终于,最后一丝遗忘浊气被抽出。
杀生猛地收回手,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她别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地上,瞬间将灰白的沙石腐蚀出一个深坑。
诛八界感觉神魂的剧痛消失了,脑子重新变得清明。
但他宁愿自己还在痛。
他看着杀生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嘴角的血迹,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你……”
“闭嘴。”
杀生擦掉嘴角的血,冷冷地回头,打断了他。
她的眼神,比这枯寂墟还要冷。
她一把揪住诛八界的猪耳朵,强迫他看向自己。
“猪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诛八界的神魂深处。
“回答我。”
“你脑子里,除了那点用来下酒的眼泪,还剩下什么了?”
……用来下酒的眼泪……
轰!
一句话,如同一道万钧雷霆,狠狠劈在了诛八界的脑海里!
他的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时空在倒流。
枯寂墟消失了。
师父、师兄、杀生……都消失了。
他回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让他恐惧了万年的地方。
高老庄。
那是一个黄昏。
满天晚霞,红得像血。
他一身戎装,手持钉耙,却被无数天兵天将围困。
他被打落凡间,失去了神力,法力十不存一。
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
高翠兰。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她张开双臂,用她那柔弱的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那一道足以致命的神光。
神光穿透她的身体。
血,染红了她的嫁衣。
也染红了他的眼。
他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发疯似的嘶吼。
她却笑了。
她抬起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已经没有力气。
“八戒……”
“别哭……”
“你的眼泪……好苦……以后……别哭了……”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的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他的世界,也从那一刻起,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你的眼泪……以后别哭了……
猪头,你脑子里,除了那点用来下酒的眼泪,还剩下什么了?
两道声音,跨越万年时空,重叠在一起。
一个温柔。
一个冰冷。
却说着同样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
诛八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