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尝了一下,”云逍指了指那座八卦炉,“炼丹,应该是药香,是灵气氤氲的味道。”
“但这炉子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全是工业废料和添加剂的味道。”
“工业废料?”孙刑者一脸茫然。
“就是……一种极其高效、冷酷、完全不考虑后果的能量转化过程。”云逍试图解释,“它不在乎原料是什么,不在乎炼出来的是什么,它只追求一个结果——能量。”
“它在炼的根本不是丹。”
云逍的目光,越过那两具机械傀儡,直视着那苍白色的火焰。
“它在……发电。”
这个词一出,除了金大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奘的脚步也微微一顿。
“发电?”诛八界显然无法理解,“发什么电?”
“用世界来发电。”云逍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腻人的甜味涌入鼻腔,这一次,他尝到了更多的东西。
有金属的冰冷,有岩石的枯寂,有草木的哀鸣,有生灵最后的悲泣。
无数种“味道”,被强行揉碎,混合,然后扔进那苍白色的火焰里,只为了榨取出最后一丝热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山,也不是什么极乐净土。”
云逍笑了,笑得有些癫狂。
“这是一个靠着吸食诸天万界骨髓,才能勉强维持运转的……巨型养殖场。”
“而我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脚下的这片天庭废墟,连养殖场都算不上。”
“我们只是在它的……消化系统里。”
“是它排泄和分解废料的地方。”
“兜率宫,就是这座养殖场的中央动力炉,是它的心脏。”
“而那两个……”他指着金角银角的机械骨架,“他们不是看守,也不是道童。”
“他们只是流水线上,两个不会疲倦的零件。”
真相,以一种最残酷,最冰冷的方式,被赤裸裸地揭开。
孙刑者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火眼金睛】不受控制地开启,金色的火焰从眼眶中溢出。
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妖魔鬼怪。
他看到了火焰。
无穷无尽的苍白色火焰。
他看到了自己被投入炉中,不是为了炼去“顽劣”,而是像一块顽固的矿石,被反复煅烧,提炼出其中那丝属于“灵明石猴”的本源精华。
“老……贼……”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五百年来,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他会变得懒散、胆小、斤斤计较。
因为他的“心气”,他的“骄傲”,他的“战意”,都被当作最高品质的燃料,在这炉子里,烧掉了。
他只是被榨干了价值后,扔出来的……药渣。
“轰!”
滔天的妖气,从孙刑者身上轰然爆发。
他身上的僧袍寸寸碎裂,露出里面那副锁子黄金甲。
头上的金箍,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他手中的金箍棒,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一根擎天巨柱。
“杀!”
一个字,从他口中迸出。
不是质问,不是怒吼,而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杀意。
他要砸烂这炉子。
砸烂这扭曲的一切。
然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玄奘。
孙刑者回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暴戾。
“师父,让开!”
“冷静点。”玄奘的声音依旧平静。
“冷静?”孙刑者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我被当成柴火烧了五百年,你让我怎么冷静!”
“你的火,烧错了地方。”玄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你的仇人,不在炉子里,也不在这两个铁皮架子身上。”
玄奘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兜率宫的更深处。
“他们……在上面。”
孙刑者的动作一僵。
他顺着玄奘的目光看去。
在兜率宫大殿的尽头,在那巨大的八卦炉之后,是一片被光芒笼罩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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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似乎有一座直通天际的……阶梯。
“烧了炉子,他们会再建一个。”
玄奘淡淡地说道。
“拆了零件,他们会换上新的。”
“想要让他们疼……”
玄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座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八卦炉。
“就得把他们的锅给砸了,把他们的饭碗,给掀了。”
他松开按在孙刑者肩膀上的手,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铁扶手。
“猴子。”
“在。”孙刑者下意识地应道。
“你那根棒子,借为师用用。”
孙刑者愣住了。
“师父,你要我的棒子干嘛?”
“你这根,太细,不够粗。”玄奘摇了摇头,“而且,打坏了,心疼。”
他拍了拍自己手中的铁扶手。
“这个好,结实,耐用,打坏了也不心疼。”
说着,他不再理会众人,迈开大步,走向那两具还在机械扇火的傀儡。
那两具傀儡似乎也感应到了威胁。
他们停下了扇火的动作,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在殿内响起。
“警告,监测到高威胁目标。”
“未经授权,禁止靠近核心区域。”
“警告,启动防御程序。”
其中一具傀儡,将手中的芭蕉扇,对准了玄奘。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热浪恐怖百倍的苍白色火焰,如决堤的洪水般,朝着玄奘席卷而来。
那是三昧真火。
不,是比三昧真火更恐怖的东西。
那是从无数世界本源中提炼出的“毁灭之火”,足以焚尽仙佛,烧穿法则。
“师父!”孙刑者和诛八界同时惊呼。
云逍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