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膨胀到极限的巨大肉球。
可他……还是好饿。
于是,他开始吃自己。
从手指,到手臂,到身躯。
在无尽的吞噬与痛苦中,永世不得解脱。
就在他即将咬掉自己头颅的瞬间,一枚漆黑的钉子,在他心脏的位置,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剧痛传来。
幻象,如玻璃般破碎。
……
孙刑者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五行山下。
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还是那股熟悉的潮湿与腐朽的气息。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来。
一天,一年,一百年,一千年……
一万年。
他身上的猴毛早已脱落,化作尘埃。他的血肉早已风干,紧贴着骨骼。
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山路尽头的方向。
他看到沧海桑田,王朝更迭。
看到熟悉的山峰化为平地,看到陌生的城池拔地而起。
他看到了自己的执念,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作了一块望夫石。
终于,有人来了。
是云逍,是玄奘,是诛八界,是杀生。
他们都老了,老得不成样子。
他们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泼猴,我们来看你了。”
“我们……要走了。”
他们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不——!”
无尽的孤独与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他成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笑话。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心口一凉。
一枚钉子,散发着微光,将他从万古的噩梦中唤醒。
……
玄奘站在一片血色的审判庭上。
他身穿黑色的阎罗王袍,面无表情,高坐于王座之上。
下方,是跪着的,数以亿计的亡魂。
其中,有他熟悉的,也有他不熟悉的。
有他曾经想要普度的众生,也有他曾经想要砸碎的伪佛。
他的【闭口禅】,在这里成了至高无上的法则。
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判定一个灵魂的罪孽。
他只需一个口型,就能让一个灵魂永堕无间地狱。
他看到了观音,看到了菩提,看到了那些堕落的古佛。
他看到了自己的徒弟们。
他们也跪在下面,用一种恐惧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曾经为了寻找“真理”而西行的陈祎。
“你,有罪。”
座上的他,对着座下的自己,无声地说道。
“你的宏愿,滋生了世间最大的‘恶’。”
“你的‘理’,是这地狱的基石。”
他亲手将过去的自己,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一个冷酷的,没有感情的,审判机器。
他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陷入了永恒的自我否定。
就在他准备审判最后一个灵魂——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名为“翠兰”的女子时。
小主,
心口处,一枚钉子,绽放出金色的佛光。
“阿弥陀陀佛……”
一声叹息,响彻整个地狱。
审判庭,轰然崩塌。
……
杀生走在一条由尸骨铺成的王座之路上。
路的尽头,是一张由无数扭曲手臂铸成的,象征着九幽最高权柄的王座。
她穿着那双血色的凤凰绣鞋。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放出一朵黑色的莲花。
莲花盛开,又瞬间枯萎。
她看到了路边,躺着云逍,玄奘,孙刑者,诛八界的尸体。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震惊与不解。
是她杀的。
为了登上这座王座,她必须斩断一切羁绊。
这是【血浮屠】的宿命。
也是她,身为【吞贼宝体】的宿命。
她没有丝毫悲伤,内心一片空洞。
她只是麻木地走着。
走过同伴的尸体,踩着敌人的头颅。
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冰冷的王座。
她坐了上去。
君临天下。
却也……孤家寡人。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
万古的寂寥,化作无形的利刃,凌迟着她的神魂。
她捂住胸口,那里空空如也。
疼。
好疼。
这种感觉,好熟悉……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王座同化的瞬间。
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要是感觉不对劲,就想想……晚饭吃什么。”
晚饭……
吃什么?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在她空洞的世界里炸响。
她愣住了。
王座的威压,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无尽的虚空。
嘴角,极其轻微地,扬起了一个微笑。
那微笑,与万年后,阿鼻城城主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