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首座发出一声怒喝,周身佛光大盛,一股庞大的威压朝着云逍当头压下。
然而,云逍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大师,你这套理论,根子上就是一笔烂账。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用画出来的大饼去填真实的饥饿。你骗得了那些走投无路的善男信女,可你骗不了自己的道心。”
“告诉我,你们这家钱庄,是不是早就已经……资不抵债了?”
“噗——”
渡厄首axb首座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强行催谷起来的佛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他张开嘴,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口灰白色的粉尘。
他的眼神,从愤怒、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彻底失去了焦距。
“烂账……钱庄……坏账……清算……”
他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魔怔。
他修行了数千年的佛法,那套坚不可摧、逻辑自洽的功德果报理论,在云逍这番粗鄙却又直指核心的“钱庄理论”面前,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口子。
是啊,谁来定量?谁来监督?谁来兑现?
当这些问题被摆在台面上时,那看似完美的理论闭环,瞬间就出现了无数个无法解释的漏洞。
咔嚓。
一声轻响。
渡厄首座的眉心,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这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不……不是这样的……我佛慈悲……”
他最后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恐慌。
哗啦!
他的整个身体,像一座风干了千年的泥塑,碎成了一地的粉末。
一阵阴风吹过,那些粉末被卷起,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早已腐朽的棉絮和烂布。
这尊道貌岸然、佛法精深的首座高僧,其本质,竟和那些“罗汉皮”傀儡一模一样。
孙刑者和诛八界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打生打死半天,师父一扶手砸烂一片。
结果大师兄云逍,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让一个看上去比那些傀儡强了不知多少倍的高僧……自己崩溃了?
这是什么神通?言出法随吗?
玄奘看着那堆腐朽的垃圾,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不错。脑子有时候,是比拳头好用。”
此时,那一直沉默的、身披七宝袈裟的身影,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发出了一声更为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悲凉,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罢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几位远来是客,请随我来,喝杯茶吧。”
说着,他转过身,竟真的朝着那破败的主殿走去,似乎完全放弃了动手的打算。
小主,
众人面面相觑。
云逍耸了耸肩:“师父,他请我们喝茶。”
玄奘把铁扶手重新扛回肩上,迈步跟了上去:“那就去喝。”
艺高人胆大,或者说,这师徒二人都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疯劲儿。
孙刑者和诛八界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杀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降魔杖,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金大强则忠实地执行着护卫指令,巨大的佛魔金身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让这座浮岛微微震颤。
主殿之内,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
这里很空旷,也很……干净。
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佛像,没有蒲团,没有香炉,只有一张石桌,几只石凳,和一套朴素的茶具。
那身影在主位坐下,亲自为众人倒茶。
茶水是浑浊的黄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药苦味。
“此乃苦禅茶,以忘忧草、断肠根为引,辅以无根之水煎熬七七四十九个时辰而成。凡人饮之,可忘却前尘,洗涤心灵。”
他将茶杯推到众人面前。
玄奘毫不客气地端起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嘴:“太苦,不如高老庄的桃花酿。”
孙刑者和诛八界没敢动。
杀生依旧像一尊玉雕,对茶水视而不见。
云逍端起茶杯,放到鼻尖闻了闻,【通感】反馈回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凝固了千百年的苦涩与绝望。
他放下茶杯,看向主位上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个少年,眉心一点朱砂,面容俊秀,却偏偏长了一对蜡黄色的长眉,一直垂到胸前。
黄眉大王。
云逍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茶就不喝了。”他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大王,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你这又是建样板房,又是请喝茶的,到底想干什么?”
黄眉大王,或者说,黄眉少年,抬起眼,那双不似少年的、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云逍。
“贫僧只是想请各位留在此地,不要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
“因为前面,什么都没有了。”黄眉的声音很平静,“灵山,早就没了。”
这话一出,孙刑者和诛八界浑身一震。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依旧让他们心神激荡。
“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弄出来的?”云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