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广阔得有些夸张的白玉广场。广场的尽头,矗立着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大石像。
那石像雕刻的是一尊怒目神佛,三头六臂,面容威严,周身缠绕着熊熊燃烧的石质烈焰,给人一种无穷的压迫感。仅仅是站在广场边缘,就能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不动明王?”辩机眉头微蹙,认出了这尊石像的来历。
云逍抬头看了看,心里默默吐槽。这琉璃净土寺的审美还挺统一,不是金刚就是明王,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也不知道是用来弘扬佛法还是用来吓唬香客的。
他早就对琉璃寺这种肌肉崇拜的画风见怪不怪,毕竟连佛子辩机都是个金身不朽境的武道高手,底下的僧人长成什么样都不值得奇怪。
“第四层的试炼,是什么?”云逍懒洋洋地问道,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袋牛肉干,递给旁边的钟琉璃。
师姐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去,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腮帮子立刻又鼓了起来。
慧明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亵渎神圣之地的邪魔外道。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走到广场中央,朗声道:“第四层,考验的是‘不动’二字,是为‘道心’之试。”
他话音刚落,那尊巨大的不动明王石像眼中,骤然亮起两点金光。
一道宏大而没有感情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试炼者,上前。承我三记‘不动山王印’,步不退,身不倒,即可过关。”
声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云逍砸了咂嘴。果然,考验升级了。前三层考验的还是力量、防御、速度这些硬指标,到了第四层,开始玩概念了。
“不动”,听起来简单,可这玩意儿怎么算?硬抗?
慧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他在前三层,尤其是第三层,已经输得体无完肤。道心受损,颜面尽失。这第四层,是他唯一的机会。
“不动”之道,正是他“苦修派”的根基所在。他相信,在这一点上,自己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只会耍小聪明的云逍。
“我先来!”
慧明大喝一声,一步踏出,走到了不动明王石像的正下方。他双腿分开,稳稳扎下马步,双手在胸前合十,身上金光大盛。
“苦修之道,不动如山!”
他整个人的气息与脚下的大地隐隐相连,仿佛化作了一座山岳,沉稳,厚重。
云逍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起手式不错,就是口号喊得太响,容易岔气。”他小声对钟琉璃点评道。
钟琉璃嘴里塞满了牛肉干,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嗯,师弟说得对。”
辩机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广场中央,不动明王石像动了。它六条手臂中的一条,缓缓抬起,捏成一个古怪的法印,然后朝着下方的慧明,看似缓慢,实则快如奔雷地印了下去。
那一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
只有一个“沉”字。
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所有的重量都凝聚在了那一方小小的法印之上。
慧明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身上的金色佛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脚下的白玉地砖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喝!”
他怒吼一声,全身的肌肉高高鼓起,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盘绕,将一身苦修得来的气血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轰!”
一声闷响,像是巨锤砸在了闷鼓上。
慧明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双脚深深地陷入了地砖之下,膝盖都微微弯曲。但他终究是撑住了,一步未退。
一滴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滑落。
他抬起手,擦去血迹,眼神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
“再来!”
不动明王石像毫无反应,第二条手臂抬起,捏出同样的法印,再次印下。
这一次的威势,比第一记更强三分。
慧明咬碎了钢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身后的佛光中,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金刚虚影,那是他苦修多年的道果显化。
“轰!”
又是一声闷响。
慧明闷哼一声,双腿又往下陷了几寸,整个人都矮了一截。他身上的僧袍,多处被强大的压力撕裂,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珠,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但他,依旧没有退。
云逍在后面看得有些无聊,又掏出一包瓜子,和钟琉璃一人分了一半,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
“师姐,你说他图啥呢?这么拼命,回头不得修养个十天半个月?”
“不知道,”钟琉璃吐掉瓜子皮,认真地想了想,“可能他觉得这样很帅吧。”
云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道理,挨打要站直,姿势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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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对话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清晰。慧明听得真真切切,气得肺都快炸了。
这两个混蛋!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回头怒骂。
他知道,自己一旦分心,就再也接不下第三招了。
不动明王石像的第三条手臂抬了起来。
这一次,空气中的压力达到了顶峰。整个广场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下来,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那一方缓缓下落的法印之上。
“不动山王印!”
慧明双目圆瞪,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他已经拼上了性命,将自己的精气神与脚下的大地彻底融为一体。
“给我……开!”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而是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以慧明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白玉地面,彻底粉碎。烟尘弥漫,气浪翻滚。
当烟尘散去,只见慧明半跪在那个巨大的深坑之中,浑身浴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但他终究是没有倒下,也没有后退一步。
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目光穿过烟尘,死死地盯着云逍,眼神中的挑衅和怨毒毫不掩饰。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道”的比拼,你那种旁门左道,在这里根本上不了台面!
云逍对他咧嘴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将手里的瓜子皮精准地弹进不远处的一个石缝里。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慧明:“……”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憋屈感,比硬接三招不动山王印还要难受。
他冷哼一声,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步走上终点的莲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师姐,到你了。”云逍用胳膊肘碰了碰钟琉璃。
“哦。”
钟琉璃应了一声,将最后一把牛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拎着她的门板巨剑就走了上去。
她不像慧明那样摆出什么如临大敌的架势,只是很随意地站在了石像下方,好奇地抬头打量着这个大家伙。
不动明王石像的第四条手臂抬起,同样的一记“不动山王印”轰然落下。
面对这蕴含着“不动”法则的至强一击,钟琉璃的应对方式简单得令人发指。
她甚至没有用剑。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自己那只白嫩小巧的拳头,对着头顶落下的法印,一拳轰了上去。
没有金光,没有气浪,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砰!”
一声清脆得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尊巨大的不动明王石像,那条压下来的石质手臂,竟然……从手印处开始,浮现出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