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这家同样诡异的客栈,恐怕不是什么善地。
不渡客栈。
是渡人,还是不渡人?
一行人走下马车,跟在凌风和琉璃身后。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家客栈比想象中要大一些。门前扫得很干净,两扇斑驳的木门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还没等他们踏进门槛,一个懒洋洋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从门内传了出来。
“站住。”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冲在最前面的凌风和琉璃,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腰间系着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的相貌,算不上绝美,却别有一番成熟的风韵。
然而,破坏了这份风韵的,是她右眼眼角处,一道寸许长的狰狞刀疤。
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像一条盘踞的蜈蚣,让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里,叼着一杆长长的旱烟。
烟锅里没有点火,但她就那么叼着,微微眯着眼,打量着门口这群不速之客。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身上刮过。
当看到衣着华丽的凌风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当看到呆萌可爱的钟琉璃时,她眉头微挑。
当看到宝相庄严的佛子辩机和一身劲装、气质清冷的冷月时,她眼神微微一凝。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云逍身上。
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病秧子模样。
但偏偏,他是这群人里最镇定的一个。
面对她审视的目光,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女人将旱烟从嘴里取下,在门框上轻轻磕了磕,吐出了那句开场白。
“打尖,还是住店?”
她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但后半句却说得斩钉截铁。
“本店,概不赊账!”
凌风被这女人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刑部尚书公子的身份。他张了张嘴,呐呐道:“我们……我们又没说要赊账……”
“那就好。”女人,也就是这家不渡客栈的老板娘,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用下巴指了指里面,“进来吧。不过先说好,我这儿规矩大,别惹事。”
钟琉璃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拉着云逍的袖子,一个劲地往里拽:“云逍云逍,吃饭吃饭!”
云逍被她拖着,身不由己地走进了客栈。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饭菜香以及……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客栈的大堂很宽敞,摆着七八张方桌。
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大堂里的客人,也和这家客栈一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靠窗的一桌,坐着一个独臂刀客,正低着头,用仅剩的一只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把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刀。刀身上寒光凛凛,显然是见过血的利器。
角落里的一桌,围着三五个袒胸露怀的彪形大汉,身上纹着狰狞的妖兽图案,正大口喝酒,大声划拳,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充满了警惕和凶悍。
还有一桌,坐着一个穿着考究,却面色阴沉的书生,他面前没有酒菜,只有一杯清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当云逍一行人走进来时,大堂内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主,
刷!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这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贪婪,也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感觉,就像是一群绵羊,闯进了一窝正在进食的饿狼中间。
凌风被这阵仗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钟琉璃倒是没心没肺,她的大眼睛还在四处搜寻着食物。
辩机和冷月则不动声色地站在云逍身侧,隐隐将他护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云逍的脸色依旧苍白,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好家伙。
我直接好家伙。
这哪是什么客栈,这分明就是龙门客栈碰上了哥谭警局,还是开在莫斯科郊外的那种。
这里面的客人,有一个算一个,拉到镇魔卫的档案室里,估计都得是挂在墙上的通缉犯。
那个独臂刀客,【通感】“尝”到的味道是浓郁的血腥和煞气,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桌彪形大汉,身上带着妖气,但不是纯粹的妖族,更像是修炼了某种邪门妖功的散修。
至于那个书生……
云逍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家伙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魔气。
很淡,但很纯粹。
和八戒身上的魔气同源,但又有所不同。
像是……八戒的劣质盗版?
云逍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流沙河,果然有大问题。
万年前被玄奘一拳打服,不代表这里的麻烦就彻底清除了。
恰恰相反,当一个地方的至高法则被强行抹去后,这里就成了一片“法外之地”。
没有了天地规则的约束,自然会吸引来各路牛鬼蛇神,三教九流。
他们在这里,遵循的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而这家“不渡客栈”,就是这片法外之地中,唯一的一座“安全岛”?或者说,是角斗场的中心?
“看什么看?”
那位叼着旱烟的老板娘,不知何时走到了柜台后。她将旱烟往柜台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一拍桌子,对着大堂吼了一嗓子。
“都没吃过饭啊?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充满了江湖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