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津笑出声,睫毛沾着水光:“你瞧这院子,连麻雀都不愿多停。要是你红着眼圈送我,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她指尖戳上宜棠胸口,“你冷冷清清的,而我恨不得要哭晕在你怀里,你知道吗?我有一种热脸贴着冷屁股的感觉。”尾音裂成碎片,惊飞檐下麻雀。
宜棠张口要辩解,却被冰凉手指按住嘴唇。锦津腕间的玫瑰香膏混着咸涩:“棠儿,也许人间疾苦你已经见够了。”锦津顿了顿,缓缓说道:“我很羡慕你,总能控制自己的表达,我也想当情绪和话的主人,可是我做不到,我以前以为你情绪不够激烈,凡事有所保留,现在才发现,这种克制的感情交流,平淡如水,最能持久。可我做不到。今天我要走,满腹惆怅,搞不好还会哭,我真的需要宣泄,可你,像冰块一样,会把我激烈的情绪冷却下来,你真讨厌。”她退后半步,门槛外的光将影子拉得细长。
“对不起。”
“傻瓜,我又不是怪你,我是,我是羡慕你。”锦津诚恳说道,顿了顿,“我们……就此告别吧。”
木门合上时,宜棠后颈忽然刺痛——是锦津发间落下的玉簪花,碾碎在门缝里。她贴着门板滑坐在地,掌心接住最后一缕阳光,被褥里的霉味涌上来时,她把自己蜷成初春未舒展的嫩芽。
人有很多种疗慰方式,睡觉是其中之一,颇得宜棠信赖。
可惜宜棠并未睡多久。
“嬷嬷,怎么?”红烛摇晃的光斑惊醒了宜棠,嬷嬷掌心粗茧正擦过她耳垂。“老爷急得燎了眉毛!”老妇人鬓角银丝沾着蜡油。
“老爷在外面等你。”
宜棠赶紧起身,一把把头发束起来,仍旧套上马裤,披上一件棉袄便出了房门,“爹,怎么?”
荣家成在月洞门下转圈,手里檀木珠串发出濒死的吱呀,嘴角都起了小水泡,走来走去,手里的珠子捏得吱吱呀呀响。
“你跟我来。”荣家成拉着宜棠便往外走,不过两步又停下来,“你行医的箱子呢?也带上。”
宜棠讪讪,“都跟您说了,昨夜丢了。”
“你,你这孩子!”荣家成明显有些恼怒,宜棠不明所以,想到可能救人要紧,便说道:“我还有替用的,我去拿上。病人怎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