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君臣(二)

即便披上教化的外衣,内里依旧是掠夺与杀戮。

“你是说,本汗失了‘义’?”阿那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不敢妄断。”李文谦微微躬身,“臣只是想起先师曾言:治国如烹小鲜,火候须匀,料理事先。士卒离家日久,思亲恋土,此乃人情。”

“压制不得,因其真;利诱不得,因其贪;欺瞒不得,因其智终将醒。”

“犹如大旱之望云霓,非滴水可解,需沛然甘霖,浸润根本。”

“何处寻这甘霖?”抢话的是郁闾穆,“李员外郎…师兄!”

李文谦转向他,温声道:“殿下可曾想过,为何我军将士思亲之情,较之苍梧士卒尤为炽烈?”

郁闾穆皱眉:“离家更久?”

“不尽然。”李文谦摇头,“苍梧大军,远赴他乡,离家何尝不久?”

“但其心尚固。何也?因其身后之家国,安;因其浴血守卫之乡土,存;因其君王所许诺之太平,可见。”

“其战,有可守之物,有可归之处,有可盼之未来。而我军将士…”

李文谦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了些,“身后草原,烽火连天,部落离散,家人或死于征战,或困于饥寒,甚或…”

他侧过头,极快地看了阿那瑰一眼,“甚或沦为祭品,尸骨无存。他们所卫者何?一座孤城?一份虚无的赏赐?一个…连他们至亲都无法庇护的汗庭?”

“放肆!”帐外一狼师万夫长喝骂道。

“禁声!”阿那瑰先制止了一句,随即道:“李卿,你这话,近乎煽动,与沈舟无异…你可知?”

“臣只是陈述事实,剖析根源。”李文谦不卑不亢,“大汗问策,若只求权宜之术,诸公所言已尽。若求固本之法…”

“则需让将士们重新看到那个值得他们守卫、值得他们期盼的未来。需让他们相信,此战之后,非但自己能活,父母妻儿亦能得安,部族牧场亦可复苏。需让他们心中有‘义’,此战非为劫掠,非为苟全,而是为了夺回一个能让子孙繁衍生息的家园。”

“说得好听!”一名南人官员驳斥道:“如今大军围城,生死一线,谈何未来家园?此乃空言!”

“正因为身处绝境,才更需要一个比生存更高的‘义’来凝聚人心。”李文谦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他是有些欣喜的,父亲临终前描绘的中原朝堂,也该是这般吧?

“否则,八十五万人,便是八十五万头困兽,獠牙既可对外,亦可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