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王明府轻声制止。
谢玄陵的手还按在孟威肩上,力道不重,却让这莽撞的汉子动弹不得。
孟威梗着脖子,兀自不服,但看到大都督那难得一见的严厉眼神,终究没再吭声。
王明府视线缓缓扫过义愤填膺的众将,最后落在水师都统脸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那近乎侮辱的质问,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孟都统,可知五回县往西北三十里是什么地方?”
孟威一愣,龇牙道:“老子管他是什么地方!”
“是拒马河。”王明府自顾自道:“河对面,就是柔然人的草场。每年秋高马肥,河水浅涸之时,便有小股柔然游骑涉水而过。”
他顿了顿,“他们不来打县城,因为攻不破,却专门挑散落的村庄下手。”
“抢粮,抢牲口,也…抢人。壮丁掳去为奴,妇孺…下场更不必说。”
众将沉默下来。
他们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自然清楚边境百姓承受着什么。
“下官是润州人氏。”王明府话锋一转,提及故乡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暖意,“亦是景明四年的两榜进士,同科之中,名次不算靠后。若留在京中熬资历,如今…或许也能混个五六品的官职,安稳度日。”
他自嘲一笑,“孟都统问,你们在海上、在半岛拼命时,下官在哪儿?”
“下官就在这里,在这五回县。”王明府抬手,指向西北,“就在拒马河边,就在那些被焚毁的村落废墟里,就在…来不及逃走的百姓尸首旁。”
他的声调并无太多起伏,但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泪:“下官第一次带着乡勇们,骑着驴子驽马,拿着库房里这些…孟都统口中的‘破烂’农具,去拦截一股三十余人的柔然游骑时,腿是软的,手是抖的。”
王明府自嘲一笑,“不瞒诸位将军,下官…愧对圣贤书,以往读到令人热血的文字,都会心神澎湃,恨不得取而代之…”
“可轮到自己第一次上场,却让贼人吓尿了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