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听见某种古老的节奏在水里打鼓。
船员对我说:“我们这儿的水有‘骨头’,不像黄河,浑;不像珠江,软。长江是有性格的水。”
我写下:
“三峡,是水的骨头。它逼着江流收身,如同古代将士束腰,风在其上,血在其中。”
三、江汉平原:城之腹,米之乡
船在荆州靠岸,我选择陆路前往武汉。沿途穿越江汉平原,这是一片被江水滋养的平野,也是中国最富庶的稻田与湖区之一。
我在一个叫“沙洋”的小镇住了两晚。农舍前有河,河中有鸭,河边是一位晒网的渔民。
我坐下与他聊天。
他告诉我:“江水来了,就有鱼;退了,就种米。我们一辈子看江的脸色,但江也给我们东西。”
我问他:“你信江吗?”
他想了想,说:“信它会来,但不信它会听你话。”
我笑,他笑。他递我一根折断的竹子,说:“你拿回去,放在窗台上,能听见风动水的声音。”
那一夜,我真听到了竹子颤动的微响,如江水低语。
我写下:
“江水不是施舍者,是合作者。你若种下秧苗,它就给你米;你若放下网,它便给你命。”
四、南京:帝都断面,江的高墙
江水奔至东南,在石头城前猛然转弯,如同一头奔跑千里的马,忽然踢起前蹄。
我来到南京,登上长江大桥。铁轨震颤时,我想起父亲年轻时说的那句话:“中国第一座靠自己造的桥,就在南京。”
我走入大桥纪念馆,看那一根根钢梁的模型。讲解员说:“这桥是江上第一次被‘驯服’的标志。”
我走下桥,步入长江边的下关码头。那是近代中国苦难记忆的入口之一,也曾是文明碰撞的火药库。
一位老人坐在码头边修补船桨,我问他:“你见过江发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