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笑容是从眼睛里开始的。然后嘴巴才跟上。再然后是整张脸。最后是整个人。
笑是全身的事。
不是嘴巴的事。
凯莎的手从镜面上收了回来。
她的嘴角恢复了平直。
数万年了。
她做了数万年的“诸神之王“。
这个身份要求她永远冷静。永远威严。永远正确。
一个永远正确的人是不需要笑的。
因为笑意味着放松。
放松意味着松懈。
松懈意味着——可能犯错。
而她不能犯错。
正义秩序不允许她犯错。
但她累了。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在鹤熙面前她是永远运转的决策核心。
在天使彦面前她是不可质疑的最高领袖。
在莫甘娜面前她是铁面无私的审判者。
在所有天使面前她是正义的化身。
没有人见过她累的样子。
因为她从不允许自己累。
但此刻——
在这间没有人的房间里。
在这面什么都藏不住的镜子前面。
她允许自己承认。
她累了。
凯莎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杂货铺后院的茶室。
暖黄色的灯光。
一张不太平的八仙桌。
桌上放着两杯茶。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着。说话的语气懒洋洋的,好像面前坐的不是统治了已知宇宙的女王,而是隔壁铺子的老板娘。
“凯莎女士,您的茶凉了。要不要我重新泡一壶?“
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
但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她。
不是仰视。
不是审视。
不是带着任何目的的注视。
就是——看着她。
像看一个普通人那样看着她。
凯莎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想起了那天的茶。
碧螺春。不是什么名贵的茶。杂货铺里最普通的待客茶。
但她喝着很舒服。
舒服到她愿意在那张不太平的桌子旁边多坐一会儿。
哪怕那个年轻人说的话让她想翻桌子。
他居然跟达克赛德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