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赶话,火拱火。我一把夺过他另一只手里的打板:“行,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讲理!”
打板一入手,沉得压手。刘亮一愣,立刻扑上来抢。我侧身躲开,他扑空,越发恼羞成怒,挥拳就打。
我俩当场扭打在一处。孩子们围成一圈,兴奋地喊着“打啊、打啊”。我个子矮,力气也不大,可手里有打板,几下就把他打得抱头乱窜。刘亮疼得哇哇大哭。
“你欺负人!你等着,我叫我哥去!”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院门口冲了进来。
小主,
是刘明。他刚帮家里买醋回来,手里还拎着醋瓶。一见弟弟被我打哭,脸瞬间沉了下来,像一块被乌云遮住的铁。
刘明大步朝我走来。
我心里发慌,手却下意识攥紧了打板。他比我高出半个头,平时话少,可真动起手来,院里没几个孩子敢惹。他伸手就来抓我衣领。我往后退,慌乱中挥舞打板想吓退他:“别过来!是你弟先砸我的!”
他不听,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打板在眼前胡乱一挥——
时间,仿佛突然慢了下来。
我清清楚楚看见,打板边缘那道被岁月磨亮的木棱,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刘明偏头想躲,却慢了半步。
“嗤——”
一声轻响,像划破了一层厚布。
刘明僵在原地。左脸颊上,从颧骨到嘴角,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豁然裂开。起初是白痕,转眼血珠渗出,连成线,顺着下颌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打板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空落落的响。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蛐鸣、喧闹、远处的车马声,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我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刘明抬手摸了摸脸,低头看着满手鲜红,眼神从愤怒,一点点变成茫然。
“哥!”刘亮尖叫。
我如梦初醒,冲上去想捂他的伤口,却又不敢碰。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涌出。
“卫、卫生所……去卫生所!”我语无伦次,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院外跑。
刘明没挣开,只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脸。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草绿色的衬衣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烧锅大院对面就是街道卫生院。那天值班的是位年轻女大夫,见我们一身是血冲进来,吓得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打架了?”
“不、不是……是我不小心……”我声音发抖。
大夫让刘明坐下,打水清洗伤口。那道口子比我想象中深,皮肉外翻,像一张无声质问的嘴。消毒时,刘明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却一声没吭。
“得缝针。”大夫说,“小朋友,你回家叫大人来。”
我钉在原地,腿像灌了铅。刘明看了我一眼,平静道:“不用叫,我自己能做主,缝吧。”
针线穿过皮肉的那一刻,我别过脸,不敢再看。每一针,都像缝在我的心上。刘亮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恨意。
五针。大夫贴上一块大大的方形纱布,几乎遮住他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