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总嫌哈尔滨比沈阳冷,心心念念着想回沈阳。可如今我总算想明白了,工作单位才是立身之本,能有一份安稳的营生,比什么都重要。人这一辈子,在哪儿不是过日子呢?你们信里说的‘哪的黄土不埋人’,我读着读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啊,天下黄土皆可埋骨,可无论哪片黄土,都得有个安稳踏实的家才行。
我决定留在哈尔滨了。志文单位分了一间小房子,虽说面积不大,却朝南向阳,日日能晒到太阳,比从前两地分居的日子,要好上太多太多。
随信寄去三张粮票,是我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们千万别舍不得用,换些细粮给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等过年的时候,我就带着孩子们回沈阳看你们。
妹 秀珍
1964年7月28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四弟咿咿呀呀的呢喃声在空气中飘荡。妈妈接过信纸,凑到眼前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好事,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啊,总算有自己的窝了。”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微妙。妈妈特意多炒了一盘鸡蛋,吃饭时,嘴里不住地念叨:“志文可是大工厂的工人,有技术,肯干活,将来一定能评上八级工。”
爸爸全程都沉默着,直到饭后收拾碗筷时,才突然转过头对我说道:“回信告诉你姑姑,过年一定得回来,把志文和孩子都带上。”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隐约听见隔壁爸妈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哈尔滨到沈阳,路途可不近啊。”
“火车一通,再远的路也能到。”爸爸的声音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