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年东晋盛夏 毛巾卷 1453 字 2025-06-02

我的沉默已回答了一切。母亲长叹一声,松开我的手,转向妆台开始拆卸我头上那些金灿灿的饰物。

"谢家送来的这些太过俗艳,不适合你。"她动作轻柔地取下最后一支金钗,换上那支白玉萱花簪,"这样好多了。"

镜中的我褪去了华丽装饰,反而显得更加清丽脱俗。母亲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上,两人的影像在铜镜中重叠。

"当年我嫁给你父亲时,也是这般不情愿。"母亲突然说道。

我震惊地转头:"母亲您..."

"我心中有别人。"她平静地说,手指轻抚过我的发髻,"一个寒门学子,才华横溢,却连聘礼都凑不齐。"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闺房的地面上。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这些往事,一时间忘了自己的痛苦,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你外祖父一意孤行,硬是将我许给胡家。"母亲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出嫁那日,我哭湿了三条帕子,差点用剪刀划花了脸。"

我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玉佩:"那...后来呢?"

"后来?"母亲微微一笑,"后来我生下了你,渐渐明白了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你父亲虽非我心中所爱,却是个正直君子,待我不薄。"

她拿起那件淡红嫁衣在我身上比量:"小海,女子在这世上,如同风中之苇。看似柔弱,却最懂得以柔克刚的道理。狂风来时,大树易折,而芦苇弯腰避过,风过依旧挺立。"

我鼻尖发酸:"母亲是让我认命吗?"

"不。"母亲摇头,突然压低声音,"我是告诉你要学会等待。乱世之中,万事皆有可能。今日被迫分离,未必没有重逢之日。"

我心跳加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这是在...鼓励我等时晨?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我不知不觉流下的泪水:"我昨日去佛堂为你求签,得了一支上上签。签文说'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是父亲已经答应了谢家..."

"你父亲有他的难处。"母亲叹息,"朝堂上南北之争愈演愈烈,他身为南人,若不与谢家联姻,恐被孤立。更何况..."她犹豫片刻,"那时家确实处境危险。"

我急切地抓住母亲的手:"时晨他是冤枉的!他父亲绝不是石勒的细作!"

"我信你的判断。"母亲轻拍我的手背,"但朝堂上的事,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能左右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你自己。"

她从妆奁中取出一盒胭脂,沾了一点在我唇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体面。眼泪可以流,但不能让人看见;心痛可以有,但不能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