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盛初和李怀德一起回门。
他推着一辆自行车出了家属楼,车把上挂着两个鼓囊囊的网兜,里头是备好的回门礼。
盛初坐在后座,两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身上穿了件新褂子,这次她没有过多的打扮。
只得体即可,但她的脸却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没有涂抹那些东西,以后也不需要涂抹了。
“慢点骑,不着急。”
盛初低声叮嘱,虽然出发晚了,但时间来得及,不必着急。
“放心,我知道分寸。”
李怀德脚下用力,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吱呀吱呀声。
这一次,他们没坐厂里的小汽车,也没让任何人送。
李怀德是厂里的主任,在这方圆几十里的厂中,名头不算小。
盛初怕惹来闲话,更怕院里那些人的眼热,索性就选了对他们来说最寻常的自行车。
不惹风头,也不会让人说道,毕竟他的身份配的上一辆自行车,他们也挺低调了。
一路平安无事,两人进了村口,正是晌午,晒谷场边聚着不少歇晌的村民。
有人眼尖,先瞧见了那辆自行车,随即就喊了起来:“那不是盛初吗?回门啦!”
话音一落,三三两两的目光就聚了过来。
盛初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往李怀德身后缩,却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只能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
“三婶,二大娘,都在呢。”
她脸上挤出笑,声音却有些发飘。
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起初的寒暄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脸上,这前后差距确实太大了。
“盛初,你这脸咋突然变白了?”
隔壁的王婶率先发问,眼里满是诧异,心里嘀咕她以前是装的。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盛初的脸颊发烫,指尖攥得发白,有些紧张。
她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却还是觉得尴尬。
“城里做事方便,再说我也不注重那个。”
她含糊地应着,不愿多做解释。
李怀德适时地停了车,一只脚撑在地上,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穿着那件笔挺的中山装,手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闪了闪,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一股城里人的体面和威严。
“各位婶子大娘”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甭管啥颜色,这也是人家自己的事,轮不到别人插嘴对不?”
村民们的眼神立刻变了,从诧异变成了敬畏,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和盛初说的话份量不同。
“是是是,这是人家小初自己的事,咱们确实管不着。”
王婶恍然大悟,随即又把话头转向了李怀德,“这位就是李同志吧?早就听说盛初找了个城里的大干部,果然一表人才!”
“李主任在哪高就啊?一个月工资不少吧?”
“听说城里的工人都有粮票布票,是不是真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李怀德却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不卑不亢,既不炫耀,也不敷衍,只挑些寻常的话来答。
说自己在厂子当主任,说工资够花,说城里的福利是不错。
既让村民们看出了他的身份,又不至于太过张扬,惹人生妒。
盛初站在一旁,看着他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天生的长面人,而自己,似乎已经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