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这封信到了北京。
大明的朝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大同失陷的消息前几天才到的,今天吴三桂的信又到了,三件事叠在一起,把他的心压得喘不过气来。
此刻他坐在御座上,打量着下面那些大臣们的脸。
首辅陈演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藏了什么东西,次辅魏藻德站在他旁边,一双眼睛转来转去。
给事中光时亨站在后面,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然后是兵部尚书张缙彦眉头皱成一团,然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再往后,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还有几个六部的侍郎,有些脸熟有些脸生。
崇祯看了一圈,开口说:“吴三桂的奏报诸位也都知道了,据说东虏二十万,已从盛京出发,李自成正在往居庸关来,刘处直占了彰德兵锋已到大名,三路齐进,诸位说说怎么办。”
朝堂上安静了一会儿,崇祯注意到,不少人在互相使眼色,像是在等谁先开口。
光时亨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
“东师入关,是冲着贼寇去的,皇太极的信写得明白,他要替大明剿灭贼寇然后和我们划江而治,这是天赐良机啊。”
光时亨接着说:“四家流寇加起来兵力不下百万,朝廷的精兵被杨嗣昌在湖广败光了,被孙传庭在陕西败光了,眼下朝廷还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京营了,陛下觉得能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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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今天是找人拿主意的,对光时亨这有些大不敬的话也只能忍了。
光时亨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大了几分:“臣以为,不妨与关外东虏结盟,借他们的兵剿咱们的贼,事成之后划地而治,黄河以北给他们黄河以南归大明,等咱们缓过气来,休养生息练出精兵,再谈收复失地,眼下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贼寇占了北京,贼寇是心腹之患,东虏是肘腋之患。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说完了退回去,殿上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魏藻德站了出来:“光时亨所言极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贼寇之祸甚于东虏,与其让流贼占了京师,不如暂借东师之力。”
陈演也站出来:“臣附议。”
然后是张缙彦,然后是几个侍郎,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说的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崇祯数了数,站出来的不下二十人。
他把目光转向李邦华,李邦华站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发言,崇祯询问道:“李卿,你有话说么?”
李邦华今年六十八了,已经病重的无法理事了,不久前他卸任了京营总理一职回家养老,但今天这个大事,皇帝还是让他来参与朝会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陛下,借师助剿,是亡国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