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这批将星,已近午时。接着,又是各部院的主事官员、有旧谊的地方大员派遣入京贺岁的子弟、昔日的门生故吏、乃至一些在工商革新中受益颇巨的豪商代表(他们大多由侧门进,由管家接待,奉上厚礼,陈太初通常只见一两个头面人物)……如走马灯般,你来我往。
陈太初始终保持着从容与温和,对文官谈几句经义时政,对武将问几声边关寒暖,对故旧叙几句往日情谊,对商贾勉励其诚信经营、纳税报国。言语得体,举止有度,既不过分热络失了亲王体统,也不显得冷漠孤高。
直到午后,访客的高峰才稍稍过去。陈太初略感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赵明玉亲自端着一盅炖好的参汤进来,见状心疼道:“从早上到现在,嘴都没停过,人也未歇。喝口汤,润润嗓子,也提提神。”
陈太初接过,慢慢喝着。参汤温热,入腹一股暖意散开,驱散了疲乏。
“忠和在前头应付得不错,几位大人都夸他沉稳有度,礼数周全。”赵明玉在一旁坐下,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为人母的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儿子越是出色,在这权势煊赫的王府,未来的担子也就越重。 *“嗯,他是世子,这些迟早要经历。”陈太初放下汤盅,拍了拍赵明玉的手,“你也忙了一天,歇会儿吧。晚上还要祭祖,明日除夕,更是不得闲。”
正说着,陈顺在门外低声禀报:“王爷,大宋皇家银行的李主事,还有度支司的陆主事(陆游)在外求见,说是有紧急事务。”
陈太初眉头微皱。年关时节,又是这个当口,若非紧要,李纲(银行主事)和陆游绝不会一同找来。他看了赵明玉一眼,赵明玉会意,起身道:“我去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便退了出去。
“让他们进来。”陈太初坐直了身体,方才的闲适疲惫一扫而空,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清明。
暖阁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上孩童的欢叫和零星的爆竹声,更衬得室内一片沉静。年关的热闹与温馨之下,属于秦王的责任与机务,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