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却点燃了更多人的思路。工部的官员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哪些手工业可以“出海”;市舶司的人则计算着直航贸易的关税潜力;甚至翰林院里有懂经济之学的年轻官员,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利润分成”、“股份合作”之类的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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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时有些嘈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商贸洽谈会。一位来自四川的老臣,听着满耳朵的“金山”、“船队”、“工钱”、“分红”,忍不住捋着白胡子,对身旁的同僚嘀咕:“这……这成何体统?庙堂之上,尽闻铜臭之声……”声音虽小,却被旁边一位耳朵尖的年轻御史听到,那御史一本正经地低声道:“老大人,此非铜臭,乃‘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圣人之道也。”老臣被噎了一下,瞪了御史一眼,不再说话。
陈太初静静听着,偶尔在手中的小本上记录几笔,并不打断。直到就海外合作引发的讨论稍歇,他才点名了几个改革相对滞后、上午汇报时问题较多的地方路分,如京西南路、荆湖北路部分州府,让他们谈谈来年打算。
这些官员早有准备,但见方才氛围热烈,也受了刺激,纷纷表态。有的说本地山林资源丰富,来年要大力组织民夫采伐巨木,既可修河工、建官舍,亦可供应海外船厂(他们倒是现学现卖);有的说本地湖泽众多,要学习江南养殖鱼蟹之法,增收富民;有的则惭愧表示,新政推行不力,实乃地方豪绅阻挠、胥吏懈怠,来年定当痛下决心,清丈田亩,推行方田均税法,恳请朝廷派遣干员督导……
一时间,殿内气氛从“海外掘金”的热络,又转入了“本土攻坚”的务实与些许焦灼。
待最后一位地方官陈述完毕,已是申时(下午三点多)。殿内灯火早已燃起,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陈太初再次走到御阶下,环视一周。殿内迅速安静下来。
“诸位所议,甚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河北、福建等路,因地制宜,与海外互补长短,此乃活水之策。内陆诸路,亦当发掘本业,不可妄自菲薄,亦不可好高骛远。海外诸位,万里归来,所陈皆实情,所请亦在理。朝廷自会通盘考量,于航运、护卫、移民安置诸事,予以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冷硬:“然,有一事,须得言明。诸般合作,无论是劳务输出,亦或直航贸易,乃至在海外设厂经营,务必遵循法度。朝廷为体恤开拓艰难,对海外领地、新辟商路,已有税赋优惠之策。此乃陛下天恩,亦为激励开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