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车内灯笼的光,陈太初拆开密信,快速浏览。信是江南按察司与皇城司驻点联名发出,八百里加急。上面的消息,让他眼中的温和瞬间冻结,化为冰霜。
“九月十五,江宁府句容县,数百盐户、佃农,因不满本地大户借水灾兼并土地、抬高盐价,与大户家丁冲突,继而冲击县衙,县令逃匿,县衙被焚。”
“九月十八,乱民席卷附近数乡,裹挟流民,已达数千之众,打出‘均田免赋’、‘诛杀贪官劣绅’旗号。镇江府派兵弹压,小挫,乱势有蔓延之象。”
“九月二十,常州无锡县,亦有乡民因灾后田地被淹、租税不减而聚众,与下乡催缴钱粮的差役发生流血冲突,死伤数十人,现已占据乡里,与官府对峙。”
“乱民之中,疑有前次水灾中因贪墨、渎职被革拿问罪之胥吏、乡绅余孽混入,煽风点火。江宁、常州驻军已动,然兵力不足,且多有顾忌。情势紧急,请朝廷速决!”
“砰!”陈太初的手掌轻轻拍在车厢壁上,声音不重,却让外面的侍卫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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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按下葫芦浮起瓢。水灾未平,人祸又起!”陈太初眼中寒光闪烁。他并不十分意外,大灾之后,若安置救济不力,官吏贪酷,豪强趁机盘剥,民变几乎是必然。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集中。
“两万禁军,现在何处?”他沉声问。
亲事官显然早有准备,低声道:“回王爷,奉王爷钧旨南下协理赈灾、弹压地方的两万新军,前军五千已至扬州,中军一万抵达庐州,后军五千尚在途中。原定是分驻各受灾州府,协助维持秩序,监督钱粮发放。”
陈太初略一思索,断然道:“传令!命前军五千,由指挥使统一调度,即刻转向,奔赴江宁、镇江交界处,控制要道,隔离乱区,勿使乱民串联、流窜!中军一万,分兵五千急赴常州,余下五千及后军,加速前进,作为预备,听候江南东路安抚使(朝廷新派,为陈太初提拔的干员)及按察司调遣!首要之务,控制局势,保护未乱州县,切断乱民粮道与增援,对受蒙蔽裹挟之民,以招抚解散为主;对为首作乱、杀人放火、抗拒朝廷者,坚决剿灭,绝不姑息!遇有地方官吏、豪绅借机生事、激化矛盾者,无论品级,可由按察司会同领军将领,先行锁拿,事后奏报!”
“是!”亲事官记下命令,迅速离去安排快马传递。
陈太初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喜庆的锣鼓声仿佛还在耳边,江南的烽烟却已燃起。他必须立刻回府,召集相关人员,拟定详细的平叛方略,调动粮草军械,更重要的是,要应对朝堂上必然随之而来的新一轮攻讦。
果然,次日清晨,大朝会。尽管多位高官依旧“告病”,但剩下的人,在听到江南民变的消息后,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群情“激愤”。
“陛下!秦王!江南民变,汹汹数千,此乃大灾之后,朝廷赈济不力,更兼新政扰民,苛政猛于虎,以致黎民揭竿啊!”一位御史涕泪横流,仿佛亲眼所见。
“两万禁军南下,本为赈灾,如今却要挥刀向民!此非仁政所为,必致天怒人怨,酿成大祸!”另一位官员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