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王爷思虑周详。这‘两级议事’,指的是中央资政院与地方咨议会?”
“正是。”陈太初走回沙盘边,手指划过几个重要州府,“地方咨议会,是此政之基,亦是‘与光同尘’的关键。州县一级,可选派德高望重的乡绅耆老、有信誉的商贾代表、精通农事的老农代表,与地方官员代表,共同组成。凡涉及本地赋役调整、公共工程(如修水利、道路)、重要市场管理章程等,皆需咨议会商议,官员不得独断。其决议,地方行政官署须尊重执行,若有重大分歧,可上报路一级乃至中央资政院裁决。咨议会代表有定期觐见陈述民情之权。其中,农、工、商代表比例,必须确保过半,尤其要保证真正耕种田地的农夫代表名额。我要让田间地头的声音,能直接传到州县老爷的耳朵里,甚至能上达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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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何相,你我皆知,历代民变,往往起于细微,成于壅塞。县令欺压乡里,知府官官相护,百姓冤苦无处可诉,积郁成火,终至燎原。咨议会或许不能根除所有弊政,但至少多了一个宣泄、沟通、监督的渠道。让为官者知道,治下之民并非可以随意揉捏的泥人,他们也有代言之人,也可评议官府得失。这,或可稍稍遏制那些‘灭门县令’的贪酷之心。”
何栗沉默良久,方才叹道:“王爷心系黎庶,老夫感佩。只是……这选拔‘老农代表’、‘商贾代表’,标准如何定?如何确保选出之人真能代表其类,而非地方豪强冒充?且商贾历来地位……让其与士绅、官员同堂议事,恐惹物议。”
“标准可细拟,总以德行、威望、对本地本业熟悉为首要。可先由各乡、各行会公推人选,再经官府审核背景,咨议会内互相监督。至于物议……”陈太初淡然一笑,“商贾缴纳税赋,沟通有无,繁荣市井,于国于民皆有功。我朝并未明令禁止商人子弟科举,民间‘榜下捉婿’抢进士的,不也多是富商巨贾?地位高低,关键在是否有用,是否守规矩。将其纳入议事体系,正是要规范其行,使其利益与朝廷利益更趋一致,总好过让他们在台下暗中串联,投机钻营。何况,真正的大才,或许就藏在市井之中。开德府的王奎、王伦两位掌柜,于国于民的功劳,比许多尸位素餐的官员小了么?”
何栗对陈太初突然提及一位女子虽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转而将话题拉回正轨:“王爷,这新政架构,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试点,也需大量钱粮、得力干吏推行,更需……强兵震慑内外,以防不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沙盘上东南海域的那些问号。
陈太初神情一肃:“何相所言极是。新政如大厦将起,需有坚固屏障。陆上,有鹏举、猛子为帝国扫清边患。而这海上……” 他指向那些问号,目光锐利如刀,“朴承嗣主力虽灭,其海上党羽未清。前日登州市舶司密报,东海有不明船队鬼祟游弋。此患不除,东南海疆不靖,漕运海贸难安,将来我等目光放至更远大洋,亦必受其掣肘。”
他走回公案,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命令,递给方虎:“方虎,即刻将此令,以枢密院加急文书,发往胶州湾与琉求!”
“是!”
命令内容简洁而有力:
“着:琉求护商舰队统领染墨,接令后,即刻集结舰队主力(包括新式炮舰、快速巡航舰),携带足量弹药补给,与胶州湾水师提督李俊所部会合。以染墨为巡海正使,李俊副之,组成东海联合巡逻分舰队。任务:巡弋东海,北起登莱,南至明州(宁波)外海,详查一切可疑船只、岛屿。若遇朴承嗣残部、倭寇海盗,或任何不明身份之武装船队,准予临机决断,坚决打击,务必清除航道威胁,并尽可能俘获头目、查清其巢穴动向。此战,旨在涤荡海氛,震慑宵小,为后续彻底清剿倭寇老巢做准备。所有缴获,依法处置,有功将士,从优叙功。切切此令! 枢密院使 秦王 陈太初 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