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肩膀往上,就模糊了,像一团浓墨。
脚也是一样,膝盖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黑漆漆地和路面融在一起。
我当时没往那方面想。
说实话,二十岁的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才不信什么鬼啊神啊的。
我心里想,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夜路,怪冷清的,不如我跑两步追上去,跟他并排走,说说话也好,可以解解闷。
这么一想,我就跑起来了。
可跑了十几步,我停下来一看,他还在我前头十来米的地方。
我觉得可能是自己跑太慢,于是又跑了起来。
这回我铆足了劲儿,跑得鞋底拍在地上啪啪响,跑了足足有二三十步。
等我喘着粗气停下来,抬头一看,他离我还是十来米。
我站在那儿,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意识到一件事,从我看见他到现在,我走,他走,我跑,他还是走。
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一厘米都没变过,就像中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脑子里不停的给自己找理由。
也许是路太黑了,我眼花判断错了距离,又或者在我跑的时候他也走快了。
我这回不跑了,就安静的走着,走得比平时还要慢一些。
我死死盯着前面的那个人,眼睛都不敢眨。
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却穿过他,照在地上。
他身上的工装看着是实心的,可却如同雾一样,能被穿透。
这会我总算反应过来,知道他是什么了。
我开始念阿弥陀佛,嘴里嘟囔着,一遍一遍。
念着念着,路就快到头了。
路口的灯下有一片巴掌大的亮地儿。
路两边的树到这里就稀疏了,再往前就是庄稼地,过了庄稼地就能看见村子的屋檐。
我看见他朝着最大的一棵槐树走过去。
这棵树长了不知道多少年,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过,这棵树底下埋过人不少人,对这些我从没当过真。
他一直朝着槐树走,眼看就要撞上了,他没有停下来,还是直直地往前走。
一眨眼,他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