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子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我妈停下来,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脚下的路。
小主,
“往东。”她念叨了一句,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们沿着土路一直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有些杂货铺、面馆、一家卖农药的,还有一个卫生院,门脸很小,夹在两栋房子中间,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我妈说:“要不要进去歇歇?你走不动了吧。”
我确实走不动了。
肚子硬邦邦地往下坠,腿也肿了,鞋带勒得脚踝生疼。我点了点头,我妈就扶着我往卫生院那边走。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姑娘——姑娘你等等——”
有人在喊我,喊的不是我的名字。
声音从后面传来,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又急又尖,像是追了我们好一段路了。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她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我。
“姑娘,”她说,气还没喘匀,“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老太太好像没注意到我的防备,她朝我走近一步,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跟我说,今天在东边这条路上会过一个怀了孕的姑娘,让我把这个东西给她。”
她把手里的红色塑料袋递过来。
我没有接。
“你梦里的那个女人,”我妈警惕地问,“长什么样?”
老太太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看不清脸。但她的声音……声音我认得。是我娘。”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你娘?”我妈又问,“你娘还在吗?”
“走了二十年了。”老太太说着又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姑娘,我娘在梦里说了,这个东西能保你母女平安。”
我的心头一跳。
婆婆说过,我怀的是个女儿。
这个老太太怎么会知道?
我的手伸了出去,接过了那个塑料袋。
袋子很轻,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摸起来硬硬的,圆圆的,像一个小球。
我正要打开看,老太太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别在这里看。”她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好像怕什么人听到,“回家再看。还有一句话,我娘让我带给你。”
她凑过来,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它就在你身后,从昨晚就跟着你了。你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我的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我僵在原地,能感觉到背后太阳晒过来的热度,可那一小块地方,偏偏是凉的。
“它在看你肚子。”老太太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它等不及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走得很急,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一样。
我妈喊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回头,转了个弯,消失在巷子里。
我站在原地,太阳从头顶晒下来,烫得我头皮发疼。我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妈,”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们回去。我要回去找那个婆婆。”
我妈二话不说,扶着我就往回走。
我们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回到那个村子。
天已经快黑了,村口的槐树在暮色里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我妈搀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那条巷子,找到那间低矮的平房。
门关着,灯灭了。漆黑的窗户像两个空洞的眼睛。
我妈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又敲,还是没有人。
隔壁院子出来一个老头,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找谁?”
“住这家的婆婆。”我妈说。
老头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她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今天下午走的。忽然就不行了,说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嘴里一直在喊,说什么‘不关我的事,别找我’……送到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没了。”
塑料袋从我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妈一把扶住我,我弯下腰,肚子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孩子在里面疯狂地踢,像是在挣扎,像是在求救。
我低下头,看到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半敞着口,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个核桃,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伸手去捡,碰到核桃的瞬间,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又麻又烫。
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核桃却粘在了我的手指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妈吓得叫了一声,伸手来掰,核桃就像是长在了我的皮肤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