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说,妈,有个小孩儿掉坑里了,穿红衣服的,扎两个小辫儿的,从坑沿上跳下去了,你快去救她。
我妈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着急,是那种突然变得很沉很沉的眼神。她把鞋底放下,也不说话,拉着我爸就往外走。我爸当时还嘟囔说大晚上的折腾什么,我妈没吭声。
到了坑边上,我妈让我站在远处别过去,她自己和我爸绕着坑沿走了两圈。我爸用手电筒往坑底照了好一阵子,仰头跟我妈说,干的,啥也没有。
我妈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回来的路上我还在说,真的,我真的看见了。我妈攥着我的手,攥得特别紧,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我爸在前面走得很快,一句话也不说,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
进了屋,我妈把门关严实了,才回过头来问我,你是几点看见的。
我说不知道,从二婶家出来的时候看了她家墙上的钟,快十一点半了。
我妈听完,跟我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是那种——怎么说呢,是认命。就像他们一直在等什么事情发生,终于等到了。
那天晚上我妈让我跟她睡。半夜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听见她在黑暗里跟我爸小声说话,我只听见一句:“她就看见那个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嗯了一声。
第二天小年,我妈破天荒地没让我出门。她把那碗豆包原封不动地端去供在了灶王爷跟前,又翻出一沓黄纸,纳着鞋底的针在手指上扎了一下,用血在黄纸上画了几个我看不懂的符,贴在了门口和窗户上。
我问她干啥呢,她说不干啥,过年了,讨个吉利。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夜里我爸妈去大坑看过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村头的王瞎子。王瞎子是我们村算命的,其实不瞎,就是老眯着眼,看着跟睁不开似的。我妈把这事一说,王瞎子掐着指头算了半天,问我妈一句:“那闺女是不是属蛇的?”
我妈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