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三棺葬 1》

但我姐说她不信这些,她从小就是唯物主义者,物理考试从来都是前三。她觉得这些传闻更像是学生们在巨大的升学压力下,给自己的恐惧找的一个出口。三年一个,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小概率事件,也许是某种未被发现的自杀规律——比如高三的压力周期性爆发之类的。

她甚至查过文献,说某些地区的自杀数据确实存在周期性波动,和季节、气候、考试时间都有关系。

她让自己相信了这些。

高二那年,她们学校又死了一个人。

这次的死者我姐认识。

是她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理科实验班的,戴黑框眼镜,瘦瘦高高,说话声音很轻但逻辑特别清楚。我姐说他的名字叫陈屿,数学天才,高一就拿了全省数学竞赛的一等奖,高二被选进了省队准备全国赛。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

他在一个周三的晚上,从实验楼的天台跳了下去。

小主,

那天我姐正好在实验楼上晚自习。她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天台的垂直下方。她说她先是听到了一声闷响,不是特别大,就像有人从一个不太高的地方跳到了一堆软东西上。但紧接着就是尖叫声,椅子倒地的声音,书本散落的声音,有人哭了,有人跑了,整栋楼像炸了锅一样。

她坐在座位上没动,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然后她听到有同学跑过走廊,喊着“有人跳楼了,有人从七楼跳下去了”。她闭了一下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又来了,三年了,又来了。

后来听说是监控坏了。实验楼天台的监控在事发前三天就坏了,上报了但一直没人来修。天台的门锁也是坏的,用一张校园卡就能撬开。这些平时根本没人注意的细节,在那个夜晚突然变得格外刺眼。

陈屿没有任何遗书,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或者语音。他的室友说他白天完全正常,还跟人讨论了一道数学题怎么解,晚上一起吃的饭,他还说今天的糖醋排骨比昨天的好吃。然后就没了。

他爸妈从老家赶过来的时候,他妈妈在校门口哭得跪在了地上,一头撞着石墩子,喊着“让我也死吧,让我也跟他去吧”。他爸爸站在旁边,一米八几的东北大汉,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画面我姐没见过,但她同学给她描述了,她又在电话里转述给我。我听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学校终于慌了。

死了四个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四个孩子。虽然时间跨度拉得长,每三年才一个,但这种规律性比任何一次性的灾难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它太工整了,工整得不像意外,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翻着日历,准时准点地来收人。

校领导请了人来看。

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据说是省里很有名的一位先生,专看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五十多岁,瘦高个儿,穿一身灰色中山装,来了之后在学校里转了一整天。哪儿都去了,教学楼、宿舍楼、实验楼、操场、花坛、地下停车场,甚至连后面的锅炉房都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对校领导说了一句话:“这学校的布局,从上往下看,是一个三棺殡葬位。”

什么叫三棺殡葬位?我问过我姐,我姐说她去查了。差不多就是说,三栋主楼的方位和间距,恰好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聚阴格局。东边的楼挡了紫气,西边的楼截了吉位,中间的楼压在地脉的穴位上,三座楼互相呼应,成了一座巨大的能量牢笼。活人在里面待久了,阳气会被慢慢消磨干净,而那些本来就命格弱的孩子,就成了被选中的那一个。

至于“三棺葬”是什么意思——风水里有一种极凶的葬法,叫“三棺煞”,一般是用来镇邪的。三具棺材对应三个方位,形成一个三角或者一字排开的阵型,把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但如果是活人住在这种阵型的建筑里,那就反过来了——活人变成了被镇的邪。

那个先生的原话是:“不是学校建在了坟地上,是学校本身,就是一座坟。”

校领导听完脸都绿了。

但能怎么办?搬迁吗?这么大一所重点高中,几千个学生,说搬就搬?不现实。改造建筑?那是几千万的工程,教育局不可能批。最后学校能做的,无非就是加装天台防护网,加固楼道栏杆,所有的窗户限位器重新检查一遍,心理咨询室的门二十四小时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