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儿大概有十几秒,一动不敢动。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我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然后我咬了咬牙,做了一个现在想来都不太明白的举动——我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背面的补光灯。
光打出去的一瞬间,楼梯间里的每一级台阶、每一块墙面、每一根扶手都暴露在那惨白的光线下,清清楚楚,什么都没有。墙壁是凉的灰白色,台阶上有前几天雨天上楼带进来的泥印子,靠墙的地方扔着一个不知道谁塞在那里的快递纸箱,积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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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着手机扫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也没看到任何异常。
那股坟土的味道,在我打开灯的那一刻,忽然就散了。
不是慢慢地淡了,是那种“啪”一下,像是被人关掉了开关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空气重新变得清冷而干净,只有深秋楼道里特有的那种微凉的尘土味。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那个味道是被光逼退的。它刚才就在我身边,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一伸手就能摸到它。但光一来,它就缩回了黑暗里。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四楼,钥匙在锁孔里捅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进屋之后我把所有灯全打开了,客厅的、卧室的、厨房的、厕所的,连阳台上的灯都没放过。屋子里亮得跟白天一样,我才觉得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压迫感慢慢消退了。
泡面我最后也没吃。坐在亮堂堂的客厅里,看着那包七块五买回来的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电视打开随便放了个台,什么节目都行,只要有声音就行。我就那么靠着沙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电视还在响,播着早间新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的灰尘上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温暖安全。我甚至觉得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一个黑影,一个巧合,一阵风带来的什么味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自己吓自己”能解释得通的了。
三天后,我开始做梦。
梦里的场景很简单,就是那条巷子,那个路口,那片坟地。我站在公路边上,远远地看着那个人从巷口走进去,一步一步,肩膀塌着,步子很慢。然后画面一转,他又从另一头出来了,站在坟地边上的路口,低着头。
但这一次,在梦里,他抬起头了。
我看不清他的脸。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那张脸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的轮廓,像是旧照片在水里泡久了之后褪色的样子。可我知道他在看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对着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是从嘴巴发出来的,因为梦里他没有嘴。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像是我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喇叭里,每一个字都震得我骨头疼。他说:
“你还记得我吗?”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卧室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在晨光中变得清晰——书桌、书架、窗帘、衣柜。都是熟悉的东西,都是安全的东西。
可我的目光落在衣柜上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衣柜的镜面上,有一道手印。
不是我的手印。我的手上没有泥土,我睡觉之前洗过手。那道手印是干的、灰褐色的,像是沾了干透的泥土的手指抓上去留下的痕迹。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每一根都比我更长、更细,像是成年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