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守夜》

但我脚边那块床垫,确实凹下去了一小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坐在那儿过。

我那天晚上再没敢闭眼。

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其实也没灯,就一个工地上用的那种碘钨灯,架在客厅里,亮得刺眼。我就坐在那盏灯底下,靠着墙,抽了一整夜的烟。外面的天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我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第二天工友们来了,我跟他们说了这事儿。有个跟了我好几年的小工笑我,说师傅你是不是一个人待出毛病了。我没吭声,心里想,你们没经历过,你们不懂。

后来几天我都开着那盏碘钨灯睡觉,倒也没再出什么动静。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交工那天,业主来验收。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挺客气,看完活儿挺满意,签字的时候跟我闲聊了几句。他说这房子买得便宜,比周边便宜了将近三分之一,他一开始还怕是有什么问题。

我说,便宜就好,房子没问题,我亲自盯的。

他笑了笑,说:“你知道为什么便宜吗?开发商那边的人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这栋楼当年打地基的时候,挖出来过东西。好像是两口棺材。工人不懂规矩,直接把棺材砸了,骨头架子扔到旁边的土坑里填了。后来那一片老是出事儿,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后来换了好几拨工人,才把楼盖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是不信这些的,便宜就是硬道理。”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把钥匙递给他,收拾好工具,下楼,骑上我的电动车出了小区。

出了小区大门之后,我在路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天还没黑,夕阳照着那栋楼的窗户,一片一片地反着光。我数了数,就是五楼那户,窗户开着,业主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我转回头,点了根烟,骑着车走了。

从那以后,我接装修活儿,再也没在那个小区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