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个,李庄的,我该叫老爷那个,长得黑黑的,老是穿个灰棉袄那个。”
奶奶慢慢把擀面杖放下,转过身来,脸上那个表情我说不清楚——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就是那种很复杂的、说不出来的一种神情。
她看着我,声音很平:“你老爷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走了就是死了。”奶奶说,“都死半年了,还是大前年走的,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时间不短了。”
我当时愣住了,但是说实话,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对“死”这件事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我只是觉得奇怪——我明明看见了,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坡上放羊,还冲我摆手。我不觉得害怕,就是觉得纳闷。
我跟我奶说:“不能吧奶,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他。”
奶奶没接这个话茬,转过身继续擀面条,说:“洗手去,一会儿吃饭了。”
后来我再走那条路,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老爷。
这事儿慢慢就过去了,小孩儿忘性大,我后来也没怎么想起来过。一直到我上了高中,有一年放假回家,跟奶奶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说话,不知道怎么又聊起小时候的事,我突然想起来这茬,就跟我奶又提了一次。
我说:“奶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放学回来跟你说,我在水沟子那边看见李庄那个老爷放羊,你说他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