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可第二天夜里,我又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冻醒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我光着腿蜷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屋里一片惨白。我迷迷糊糊伸手去够被子,手指刚碰到被角,就僵在半空。
床边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黑黢黢的轮廓,瘦长瘦长的,就站在昨天夜里那个位置——床头,正对着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没动,我也没动。月光在地上慢慢爬,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开始转身。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一步,两步,三步——咯噔,咯噔,咯噔。
是拖鞋的声音。
它走到门口,停住了。我以为它要走,可它没走。就那么站在门槛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床沿。
后来我怎么睡着的,完全想不起来。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院子里鸡在叫,奶奶在灶房忙活。我躺床上半天没动,盯着天花板,怀疑昨晚是不是做梦。
但被子在地上。
我没敢跟爸妈说。
那之后我睡觉再也不关灯,床头的台灯亮一整夜。奇怪的是,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开始慢慢放松下来,觉得可能真是自己吓自己。
直到第五天夜里,台灯灭了。
我闭着眼刚要睡着,突然感觉眼皮前面一黑。睁眼一看,灯灭了。灯泡还亮着,就灭了那么一两秒,然后又亮起来。
然后我就看见了。
床头站着个老太太,穿着老式的蓝布褂子,低着头看我。月光从她背后透过来,照出她脸上一道一道的皱纹。她就那么低头看着我,眼珠子一动不动。
我这次终于叫出来了。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一点气音。
她慢慢抬起手,朝我伸过来。那只手干枯得只剩皮包骨,指甲很长,灰白色的。
她没掀我被子,只是把手放在被子上面,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腿,就像大人哄小孩睡觉那样。拍了两下,她转过身,朝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她停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然后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