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睡着,我会盯着她的脸看,想从她眉眼间找到梦里小女孩的影子。
可是怎么样都找不到。
梦里那个小姑娘的脸,我始终没看清楚。
前几天我妈收拾老屋,翻出一张老照片。
是姥姥年轻的时候,抱着我表姐,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拍的。
照片已经发黄,边角都脆了。
我凑过去看,忽然发现照片就角落里,在门框边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我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会儿,赶紧把照片收了起来。
“老照片都是这样,”她含含糊糊的说着,“曝光有问题。”
我点点头。
那个小小的影子,她扎着两个揪揪。
我没有再问。
第二年春天,老家的房子要拆了。
村里搞规划,那条街整个都得平掉。我妈回去签的字,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她说院子里的石榴树被人挖走了,也不知道挖去栽哪儿了。
我听了没吭声。
到了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那间老屋。
堂屋的水泥地,墙上的裂镜子,还有姥姥床头的木头箱子。
想着想着,又想起那个梦。
第二天起来,我跟我妈说,我想回去看看。
“拆都拆了,看什么?”
“就想看看。”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有再拦我。
我是抱着孩子去的。
三岁的小人儿,软软地趴在我的肩膀上,小手指着路边的羊,咿咿呀呀地叫。
到了地方,我站在废墟跟前,愣了神。
房子没了,只剩下半截土墙,墙根处堆着碎瓦和烂木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石榴树的位置是一个大土坑,坑里有几个烟盒和塑料袋。
我把孩子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妈妈,这是哪儿呀?”
“这是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
“房子呢?”
“拆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挣开我的手,自己往土堆上爬。
我跟在后面,生怕她摔着。
她在半截土墙那儿停了下来。
“妈妈,这儿有个人。”
我头皮一炸。
“什么人?”
“一个老奶奶。”她蹲下来,小手往墙根儿比划,“坐在这儿。”
我攥紧了手心,慢慢走过去。
墙根儿只有一丛野草和几块碎瓦片,除了这些,并没有别的什么?
“老奶奶呢?”
“走了。”
“去哪儿了?”
她站起来,往北指了指。
北边是姥姥的坟地。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墙根处的野草。
草是刚长出来的,嫩绿嫩绿的,在这片灰扑扑的废墟上格外的扎眼。
我没有和我妈说,也没有问她。
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