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女儿已经洗漱好,穿着小熊睡衣,抱着她那只耳朵快掉了的兔子,坐在客厅地毯上,等我讲睡前故事。

我拿起绘本,翻开,却感觉彩色的图画和文字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我的声音在念着,干巴巴的,像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说明书。

女儿很安静,蜷着身体,头靠在我腿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望着沙发对面的墙壁上。

她在看什么?那里只有空白的墙壁和挂在墙壁上的相框。

“……最后,小熊和妈妈安全地回到了家。”我念完最后一页,合上书。

女儿没有像往常一样要求再讲一个,也没有立刻爬起来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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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兔子耳朵。

“妈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照片里的爸爸……在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壁。

正中央,就是藏了“印记”的厚重实木相框。

照片上,我们三人都在笑,林澈站在我们身后,手臂环着我们,笑容温和。

在稳定的灯光下,照片清晰,静止,毫无异样。

“没有动,宝宝,”我强迫自己声音平稳,“照片是不会动的。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女儿固执地小声说,手指着相框,“刚才,爸爸的眼睛……眨了一下。”

寒意越来越深。

我紧紧盯着照片里林澈的脸。

眼睛弯着,带着笑意,静止在相纸和玻璃之后。

“宝宝累了,眼睛花了。”我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感受到她小小身体里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

“我们去睡觉吧。”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

她的呼吸扑在我皮肤上,温热哦哦,却盖不住我的恐慌。

它开始直接扭曲女儿的“所见”,从她的视觉源头开始入手。

把女儿哄睡在主卧大床上,我回到客厅。

我没有打开大灯,只是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沙发的一角。

我站在照片墙前,与相框里的“林澈”对视着。

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我的影子,模糊地叠印在他的脸上,形成一种怪诞的重影。

“我知道你在。”我对着照片,“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照片里的笑容依旧安静着。

“但你做不到。”我继续说,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相框玻璃,落在那个藏着锦盒的位置。

隔着相框,我能感觉到里面那缕胎发和戒指的存在。

“这里有我的东西。你拿不走,也改不掉。”

我转过身,不再看照片。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

三天前设置的“书缝藏物”提醒跳了出来。

时间到了。

我起身,走到书架与墙壁的缝隙前,蹲下。

灰尘依旧,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我伸手进去摸索。

很快,触碰到了信封边缘。我把它抽了出来。

白色信封的表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紫色荧光笔画的复杂符号清晰可见,没有丝毫褪色或改动。

我捏了捏,厚度手感如常。

我拿着信封回到沙发,在灯光下小心地拆开。

展开A4纸。

我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同时调动记忆,对比三天前的感官记录:

“手腕有点酸痛”,现在手腕已经不痛了,但当时那种细微的酸痛感记忆犹新。

“嘴里有番茄汤的淡淡酸味”,现在嘴里当然没有,但我记得那味道。

“楼上邻居的电视罐头笑声”,此刻一片寂静,楼上似乎没人。

“窗玻璃映出我和台灯的倒影”,现在看过去,玻璃上的倒影依旧,只是外面更黑了。

……

所有的记录,与我此刻的记忆和感官核对,完全吻合。

这个“锚点”暂时稳固。

它证明了至少在过去三天里,我没有被外力大规模篡改或覆盖。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个“锚点”只能证明我没有被改变。

而无法阻止它继续扭曲女儿眼中的现实,也无法阻止它悄无声息地“修正”家里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