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力,对着门口,尽可能平稳地开口:
“谁?”
门外,一片寂静。
走廊感应灯没有亮。
它站在那里,应该没有触发任何开关。黑暗是它的掩护,也是它的领域。
几秒钟后,就在我以为它不会回应,或者已经离开时,声音响起了。
“是我。”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比任何话语让人骨髓发寒。
它用着林澈的嗓音,却没有任何林澈的语气和情感。
女儿猛地一抖,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小声哭起来:“是叔叔……是叔叔的声音……”
我浑身发冷,它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它的“身份”!
不。不能让它得逞。
“你不是!”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起来,“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沉默了片刻后。
“我是林澈。”它说,顿了顿,补充道,“我回来看看女儿。还有……你。”
它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合理”。
一个死去的父亲回家看望妻女。
小主,
“你死了!”我牙齿打颤,“三年前你就死了!你不该在这里!走开!离开我的家!离开我女儿!”
“死?”它的声音依旧平稳。“那是你的认知。”
我的认知?
“我看到你的记录了。”它继续说,“你在看。你在害怕。为什么?”
它是在说监控!它知道我在看监控!它不仅知道,还在“评估”我的反应!
“你在用他的样子!”我声音嘶哑,“你吓到孩子了!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样子’……”它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词。“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模仿一个死者的样貌声音,夜夜潜入儿童房,对一个三岁孩子低语,还对着监控狞笑,这难道不重要吗?!
“对我和我女儿来说,很重要!”我紧紧搂着哭泣的女儿,感觉自己的理智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请你离开!现在!立刻!”
门外,没有回答。
没有离开的脚步声,没有消失的迹象。
只有一片充满压迫感的寂静。
就在我要被沉默逼疯,考虑要不要冲出去拼命的时候,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内容却完全偏离了轨道,突兀得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她今天下午,吃了三块小熊饼干。牛奶只喝了半杯。”
我猛地僵住。
女儿也停止了哭泣,从我怀里微微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好奇。
它说的是真的。
今天下午,女儿的确偷吃了三块我藏在零食柜里的巧克力小熊饼干,被我发现后,晚饭的牛奶也只勉强喝了半杯。
它怎么知道?!
“你……”我喉咙发干,声音堵在气管里,“你怎么……”
“我一直看着。”它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着她。她很可爱。像你。”
它在观察。
不只是夜里出现的那十几分钟。它在观察我们的生活,所有细节。
它知道女儿吃了什么,喝了多少,做了什么。
它无所不在,像一个恶意的幽灵,贴在我们生活的玻璃罩外,记录着一切。
这种被窥视毫无隐私的感觉,比直接面对狰狞的鬼怪更让人崩溃。
“滚出去!”我崩溃地尖叫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杯,用尽全力砸向房门。
“砰——哗啦!”
玻璃杯在厚重的门板上炸裂,碎片和清水溅了一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响动尖锐得刺耳。
门外的它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扰,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女儿被我的举动吓坏了,放声大哭。
我顾不上安抚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地盯着房门,手里还紧紧抓着杯子的塑料底座。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高兴。”
废话!
“你害怕。”
是的!我害怕的快要疯了!
“因为你觉得,‘林澈’死了。‘林澈’不该在这里。”
“但是,”它话锋一转,“为什么你认定,‘林澈’才是真的?”
我一怔。
“为什么你认定,”它缓慢地,一字一顿,“现在在这里,抱着这个孩子的‘你’,就一定是……对的呢?”
女儿还在哭着,但是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