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宋这样想着,可碗里的药水仍泛起一圈圈涟漪,她加快速度吞咽着,试图把那些泪水也一同吞咽回去,陈老娘将空碗递给秦香莲,搂住织宋:“哭吧,孩子,哭吧,奶奶在这儿。”
织宋的房间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秦香莲看陈老娘,只见她一张老脸同样布满泪水,泪水在脸上流淌,如同流淌在干涸开裂的河床之上。
这一瞬间,秦香莲恨日光太亮,让这样的悲怆无处遁形。
何氏在门外,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织宋在哭,她却好像听见了十多年前的陈跛子的哭声,她的目光看向供桌上的陈跛子的画像。
这幅画是秦香莲画的,何氏不懂什么叫素描,她只知道画得跟真的一样,让她不用反复思索,那份回忆轻而易举就涌现到眼前,历历在目,她的眼泪都快被回忆挤了出来。
两代人的哭声在耳畔交织,声声不息,生生不息。
纪秦娥抱着酥姐儿出来,酥姐儿是笑着的,婴儿的笑声很大程度上冲淡了那股悲伤,何氏慌忙抹了抹脸,听见纪秦娥道:“阿姑,酥姐儿吵着要你,连我都不肯要。”
何氏转头,酥姐儿竟真的伸着两条短粗的胳膊,朝她要抱抱,嘴中咿呀呀的,张嘴笑着,就差往下流口水。
何氏脱了沾染药味的外衣,又拿帕子擦了擦手,才将孩子接过来:“你小时候我不曾见过,酥姐儿很像二郎小时候,笑起来一样一样的。”
纪秦娥提议道:“过些日子,我娘就要跟我大娘一起回泉州,阿姑和祖母要不要过去玩玩?泉州的冬日好过,比江南还暖和,结冰的日子都少。”
纪秦娥的提议说得突兀,何氏魂不守舍,也不觉得突兀,正好秦香莲也从屋内出来,她道:“好啊,不如我们今年都到泉州去过年?就是不知道酥姐儿受不受得住这船上颠簸。”
也是得换个环境,换份心情。
纪秦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想做女东主就得从小经受考验。”
半岁大的酥姐儿也挥舞着小拳头,好似在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