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很想说不是让你们在家呆着,怎么老老小小都跑出来,还好知道不能把酥姐儿带上,想到这里,何氏还是唠叨道:“夜这么深,又下着雨,你也是不听话,怎么也不劝劝你祖母,还有春娘冬郎也是,心里晓得你们关心,实不必冒雨折腾。”
秦香莲没让陈年麦帮着背,只道:“你帮我撑伞吧,阿姑都淋湿了。”
纪秦娥忙挤过来打圆场:“对对对,受寒不好,回家煮些姜汤来喝,我记得织宋爱吃蟹,再做些蟹黄面她吃。”
陈老娘始终沉默着,提着灯笼一言不发站在黑暗中,往日话最急的,今日也像忌讳着什么。一家人也默契地不提什么原因,不约而同地回避着这段几乎是来源于血脉深处的创伤,小心翼翼。
织宋到底还是发了热,一整夜都没退热,陈老娘也在病床前守了一整夜,她彻底明白了陈跛子当年说的那句话的份量:我整个人是为秀容活下来的。
还好,还好。
当年她狠下心,让大郎媳妇驱逐二郎一家,而今日,她那个看似软弱的女儿,竟然重复了她的命运般,自顾自地作出自以为为孩子好的选择。
她不曾亲眼所见选择背后二郎一家的惨状,直到今天,她亲眼看见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她的孩子的孩子的痛。
她真的没错吗?
陈老娘一直不愿去想这个问题,直到它此刻以如此不容回避的形式暴露在她的眼前,让她不得不回忆起旧日。
满头白发,苍老得如同枯树的陈老娘坐在黑暗里,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织宋,更要像一具了无生机的死尸。
秦香莲推门进来时,被这份死寂吓得一惊,她放下手中的装着药的托盘:“祖母,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陈老娘喑哑的声音如同鬼泣,她站在命运的晦暗处叩问:“香莲,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