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李建业跟县长都看上去很熟,很可能已经被调入了什么单位,或者是哪个小领导,唯独没想过,会是摆地摊的。
在现在这个年头,搞这些七七八八的,那准是二流子。
“对!就是卖鱼!”刘老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幸灾乐祸,“你说可笑不可笑?搞得那么神秘,还以为是多大的人物呢,结果就是个二道贩子!”
高师傅愣了半天,消化着这个消息。
在他这种老工人的观念里,工人阶级才是最光荣的,那都是有单位、吃皇粮的,像这种自己搞点小买卖的,都属于“不务正业”,甚至有点上不了台面。
他放下筷子,看着刘老太,满脸都是怀疑:“摆摊卖鱼?现在政策不是还不让吗?那不叫投机倒把?城里都没人管?”
“谁说不是呢!”刘老太一拍桌子,声音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我看他李建业就是仗着那点关系胡乱来,什么投机倒把,他那不就是投机倒把吗?!”
高师傅看着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眉心拧得更紧,他放下筷子,没急着说话,而是沉吟片刻。
李建业刚搬来县城,县长和钢铁厂的副厂长就上门做客,这事儿他是亲眼见的,能让县里头这么重视,那肯定是有什么说头,或许……人家真就是被特许了?现在上面不是也开始提倡搞活经济了吗?
可即便如此,高师傅还是想不明白:“卖鱼?卖鱼能赚几个钱?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有本事的,就去干这个?”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糟蹋人才。
刘老太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谁知道呢!反正我听人说,就是卖鱼,在菜市场门口,哼,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他多大能耐呢!”
“不就是个臭卖鱼的。”
她心里头那股子嫉妒和瞧不起,是怎么也压不住。
高师傅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看着刘老太,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行了,你也别管人家那些事儿了,咱们就过好咱们的,能弄台黑白电视机回来,让小军有电视看就行了,人家的事儿,咱们少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我!”刘老太不乐意了,筷子在碗边敲得叮当响,“我就说两句怎么了?还不是为了小军想看电视?他李建业能耐大,就能随便乱搞?!”
高师傅没再接话,闷头吃饭,他太了解自己媳妇儿的脾气了,说再多也没用。
刘老太看老头子不吭声,气呼呼地扒拉了几口饭,心里却没消停。
她不光背后要说李建业,明儿她还要亲自去瞧瞧,她倒要看看,他李建业卖个鱼,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凭什么能让县长和副厂长都对他青睐有加!难道这鱼还能是金子做的?!
……
时间眨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柳南巷567号的小院里,李建业就已经起床了,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妻儿,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便进了厨房。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锅里热气腾腾。
他打了几个鸡蛋,又拿出头天晚上发好的面,三两下就烙好了几张香喷喷的鸡蛋饼,又煮了一大锅小米粥,这些都是给家里女人们准备的,他自己则简单吃了点,垫了垫肚子。
刚吃完饭,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吱呀”一声。
“建业哥!”李栋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股子清晨的朝气。
“建业哥,我们来送鱼了!”陈妮儿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温柔而腼腆。
李建业应了一声,走出去打开院门,板车上,几个大木桶里装着活蹦乱跳的鱼,水花四溅,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水腥味儿,李栋梁和陈妮儿两人额头上都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推着板车过来的。
“快进来,吃点早饭。”李建业客气地招呼道。
李栋梁摆了摆手,憨厚一笑:“不用了建业哥,我们在家吃过了,这不,怕耽误你卖鱼,赶紧就送过来了。”
陈妮儿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李建业看着他们俩,心里盘算着,他可没打算一直亲自去卖鱼,这营生,最终还是要交给李栋梁两口子,今天正好,带他们去看看,熟悉熟悉流程。
“行,既然吃过了,那咱们就别耽搁了。”李建业说着,从屋里拿出一件外套披上,“今天我带你们去菜市场转转,看看我是怎么卖的,过些日子,这些事儿就全权交给你们两口子了,我啊,就当个甩手掌柜,到时候只管收钱就行。”
小主,
李栋梁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行!建业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陈妮儿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显然对这份工作充满了期待。
三人正准备出门,屋里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王秀媛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妆容,显得格外精神。
“秀媛,起这么早?”李建业有些意外。
王秀媛轻轻一笑,声音带着中原口音的特有韵味:“可不是得早点嘛,今天第一天去学校报到,总得收拾利索点,给孩子们和老师们留个好印象。”
她看了看李建业身边的李栋梁和陈妮儿,又看了看板车上的鱼,明白了李建业是要去忙活了。
“建业哥,你们先忙吧。”王秀媛说着,便自顾自的捯饬起来。
李建业看着她这副积极劲儿,心里为她感到高兴,新的生活,新的开始,祝她一切顺利。
收回目光,李建业对李栋梁和陈妮儿说:“走吧,咱们也出发。”
三人推着板车,沿着柳南巷,朝着县城菜市场的方向走去,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
……
与此同时,高家。
高师傅也已经吃完了早饭,拿上自己的饭盒和工具包,准备去钢铁厂上班,高小军背着书包,拉着爷爷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爷爷,你今天可得帮我问问,咱们的电视机票啥时候能到啊?我可想看电视了!”高小军奶声奶气地说道。
高师傅摸了摸孙子的头,笑着应道:“行行行,爷爷今天就去问问,你好好上学,别光想着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