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生将信将疑,主要是被王生那套歪理邪说给绕晕了。
他寻思着,死马当活马医吧,不,是死文章当活文章救。
数月之后,郭生闲来无事,翻出那些被狐狸“斧正”过的旧稿。
咦?
他惊奇地发现,王生那张乌鸦嘴,竟然一语成谶。
那些被浓墨覆盖之处,如今细品,确实是些可有可无的废话。
而那些墨迹稀疏,甚至毫发无损的段落,读起来竟也顺畅了不少。
郭生恍然大悟,原来这狐狸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文学宗师。
他连忙又赶制出两篇自认尚可的文章,毕恭毕敬地置于书案。
此番,他既未锁箱,也未画符,只差焚香沐浴,三跪九叩了。
次日验看,果然,又被狐狸老师精心批阅过。
黑色的墨团取代了红叉,清晰明了,直指要害。
如此这般持续了一年有余,郭生发现狐狸老师的教学风格悄然转变。
不再是大刀阔斧地涂抹,而是改用浓墨在得意之处画上一个个小圈圈,权当点赞。
王生再次登门,审阅新作后,抚掌大笑。
“成了!老郭,这些墨圈便是‘佳作’、‘通过’、‘可堪一读’的印证!”
“速速拿去应考,必能高中!”
那一科,郭生怀揣着被狐狸画满墨圈的文章,懵懵懂懂进了考场,竟如有神助,一举考中了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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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仿佛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自此,郭生对狐狸老师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每日三餐,必先供奉上等鱼肉,唯恐怠慢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家庭教师。
购置任何八股文选,也必先呈给狐狸老师审阅。
狐狸老师若用爪子轻轻拨弄,或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触书页,便算是“御批”通过。
仰仗狐狸老师的精准“划重点”,郭生在之后的县试、府试中皆名列前茅,成绩提升速度惊人。
最终,他竟还考取了副榜贡生,一时间风光无两,只差在家门口挂上“狐仙指路,金榜题名”的牌匾。
彼时,文坛盛行叶、缪二公之文风,辞藻华丽,极尽铺陈。
郭生也千辛万苦寻来一本叶、缪的盗版文集,日夜捧读,珍爱万分,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
不料,此举触怒了狐狸老师。
某日清晨,郭生痛心疾首地发现,他那本盗版文集,被狐狸老师慷慨地赏赐了一整碗墨汁。
从封面到封底,墨透纸背,可以直接拿去糊窗户。
郭生心中虽有不快,却也不敢公然表达对“导师”的不满。
后来,他模仿叶、缪的风格,精心撰写数篇,自觉文采风流,已臻化境。
翌日,这些得意之作无一例外,又被狐狸老师用浓墨覆盖,一片漆黑,不见天日。
郭生心中不禁嘀咕起来。
他开始怀疑,这位狐狸老师的文学品味,是否有些过于保守,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莫非这狐狸是个老顽固,只认得之乎者也?”
未几,那位引领文坛风骚的叶公,因其文章内容过于出格,触犯禁忌,被请去衙门喝茶,顺便体验了一把铁窗生涯。
郭生闻讯,这才幡然醒悟,对狐狸老师的先见之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实在是高!狐狸老师明察秋毫,学生愚钝了!”
然而,这股敬畏之情,如同夏日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