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同龄人都要成熟,都要有天赋才华,有手腕有心机,但他毕竟太年轻了,短短十六年人生不足以让他积累过多实战经验,图坦卡蒙的母妃还在她母亲肚子里的时候,阿伊就已经入朝为官了,图坦卡蒙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阿伊就已经是他父王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了。
图坦卡蒙环视了一圈脚下的臣子,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像是一股股结实绳索,将他的手脚死死捆住,这种感觉自从他八岁登上王位就一直没有退去,让他觉得自己手中的权杖和头上的王冠都是虚设。八年了,他曾容忍,曾安抚,曾妥协,曾对抗,阿伊却从不知收敛,野心越来越膨胀。他不禁恨得咬牙切齿,这可恶的老家伙在朝政上指手划脚,还一心要害死他喜欢的女人,一股愤懑的热血直冲头顶,额上猛地暴起几根青筋,他双手紧攥成拳,几乎是吼道,“娜娜,过来!坐我身边!”
他今日要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威震诸国的法老!
无论地动山摇天崩地裂,艾都坚定不移地维护着自己的主人,搬来了一把精致的女士座椅放在法老的王座旁,表明法老这次是要和大臣们斗争到底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表面上是法老为了救下自己小宠妃的荒唐举动,实际上是与宰相的一次激烈的正面对抗。
是年轻气盛、想要收回阿伊手中权力的图坦卡蒙和把持朝政多年又不肯放权的阿伊之间的尖锐冲突。
随着图坦卡蒙羽翼渐丰,与顽固旧势力的矛盾愈发激化。
朝廷预料到将有一场腥风血雨,早早就分化成几派,明争暗斗。
图坦卡蒙与他们一坐一跪,目光相接,争锋相对,没有说一句话,却有无形的刀光剑影闪过。
宰相一派的臣子依旧跪着,态度坚决,“法老,不可。”
亲近法老的那部分臣子则在心中掂量了一下,也不再阻止了。
于是,他们帮夏双娜取掉了和众暴徒拴在一起的脚链,为她让出了中间一条道路。
夏双娜跪了半天,腿脚发麻,神色有些憔悴,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行走在红毯上,就这样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一步步朝图坦卡蒙走去。
图坦卡蒙也起身向她走进了几步,伸出了手。
然而女孩并没有握住他的手,亲昵扑进他的怀里,而是在离他还有两三步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屈膝优雅从容地跪下,俯身深情地亲吻着图坦卡蒙脚前的土地。
“法老,请您将我一同关押,娜芙瑞愿意接受法庭调查!清者自清,我没有做过的事情,绝不承认,相信您一定可以还我公道,”她举起拳,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道,“我爱埃及的一切,更爱统治埃及的您,所以我永远不会背叛您,背叛埃及。伟大的玛阿特女神,象征正义、秩序和真理,娜芙瑞今以玛阿特女神的名义起誓,若有半句虚言,不得来生,永堕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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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埃及,对着神灵起誓的威力很大,古埃及人最看重来生,不得来生无疑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比死刑还残酷。
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周身似乎散发着莹莹的金光,单薄的小身板变得无比高大巍峨。
在场众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宗教监狱是多么可怕的地方,她一个弱女子竟然丝毫不惧。她明明可以躺在法老怀里撒个娇献个媚,这件事兴许就这么结束了。她梨花带雨哭闹一番,发一通脾气,甚至可以让法老处置这些敢对她不利的官员,因为法老对她实在是宠上天了。